不止是凌月华，所有人都认出来——
黑衣人不是别人。
正是前任虔义军副帅、现任招募使，南枯灭！
他是七重天修为，哪怕没有“噬魂结界”帮忙，正常交手也与归尘子不相上下，难怪能轻轻松松化解归尘子的掌风，一剑斩断其右臂。
归尘子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踉跄了一步，罡岩剑撑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声音沙哑而颤抖：“灭兄……你为何要与魔道勾结？”
南枯灭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偏向一侧，不愿与归尘子对视。
虽然已投靠魔教，好歹有些廉耻。
在熠熠炁光映照下，他眉间那道竖纹深深如刀刻，面容在明灭之间忽老忽少，像是两个人在一张脸上交替挣扎。
无弃明白原委，赶紧在一旁开口：“这老混蛋有个私生子——就是跟我一起来那个孩子阿宝。”
“黔四用阿宝逼老混蛋加入长生教，他现在已经服下傀儡虫，再也没法回头啦。”
话一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归尘子目光复杂地看向南枯灭，语气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灭兄，真的吗？”
南枯灭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但他最终没有辩驳，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头昂起，故意不看对方。
沉默，便是最沉重的回答。
归尘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洞窟中那些年轻弟子的惨状——
只有墨玉衡和瀛千雪勉强坐着，嘴角溢血，正努力运炁调息，其余弟子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昏迷不醒。
他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的同辈——
晏南歌和凌月华头发凌乱气喘吁吁，灵炁离枯竭不远。钟万彻蜷缩在地上，咳血不止。荆无名最惨，已被宫二制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南枯灭身上。
“灭兄——”归尘子的语气平静而坦然，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在大家相交数十年的份上……你可否放这些孩子一条生路。”
“我们五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其余四位掌院闻言，一齐点头，无人提出异议。他们心里明白，目前已处绝境，如果对方真能答应，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不——”“我们要与师门同生死！”“我们宁死也不苟活！”
洞窟中的年轻弟子纷纷发声，个个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攥紧了拳头。
南枯灭缓缓转回头来，看着归尘子。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愧疚——但只是短暂的一瞬，随即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吞噬殆尽。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笑容，与方才沉默纠结的南枯灭判若两人，仿佛傀儡虫已经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良知。
“不行！”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在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能活。”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想以后帅位坐得安稳，在场的人必须被灭口，一个不能留。
南枯灭说罢，退后数步，对刖三和黔四道：“你们动手吧。”
刖三瞥了南枯灭一眼，知道老家伙不想对故交下手，嘴角露出不屑，故意揶揄道：“那你呢？”
南枯灭没有看她，目光转向不远处弓背低吼的小黑身上，语气淡漠如冰：“老夫对付那只畜生。”
说罢，他提起长剑，大步朝小黑走去。
小黑弓起脊背，浑身的毛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血红的双瞳紧盯着逼近的南枯灭，前爪在石板上刨出深深的抓痕。
刖三和黔四对视一眼，各自拎起兵器，一步步向归尘子等人逼近。
刖三一边走一边活动双腿，时不时虚踢一脚，弄出破风声震慑对手。黔四扛着铁铲大步上前，满脸刺青红光大盛，铁铲上的血色符文流转得愈发疯狂。
宫二的两柄幻银细剑仍抵在荆无名咽喉，他微微加大了力道，剑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下。
赤睛鬼鸦在头顶盘旋，发出低沉的“呀——”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发出信号。
归尘子看着步步逼近的刖三和黔四，又看了看身旁奄奄一息的同门，最后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荆无名也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哧哧——哧哧——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底下蠕动。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瞬——
噗！噗！噗噗噗——！
数不清的藤蔓猛然从地面窜出，密密麻麻，粗壮如儿臂，表面布满尖锐的倒刺，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如同无数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藤蔓只出现在宫二、刖三、黔四和南枯灭四人身边，每人周围各有十数株，将他们围在当中。
藤蔓以惊人的速度蹿升，眨眼间便窜至一人多高，好似一座带刺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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