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胡闹！”
晏南歌猛地转头，黝黑的面容因激动涨得通红，血曜石剑上的赤芒都随之暴涨三分。
他死死瞪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无弃”，怒气冲冲训斥道：“玄天紫微剑阵乃是天下最玄妙、最深奥的阵法！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
“玉衡、千雪天资聪慧，万里挑一，远非常人可比，别说学会整个剑阵，单单一个天罡北斗之势就学了足足一年时间，哼，就凭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不言而喻，就凭你一个市井混混出身，也想跟墨玉衡和瀛千雪比吗？
“唉——”钟万彻失望地长叹一声，缄默不语，花白胡须随着颓然摇头轻轻晃荡，眉宇间的愁绪深如化不开的浓墨。
凌月华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刚被点燃的兴奋之火，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
归尘子微微皱眉，什么也没多说，转头望向另外两位晚辈。
墨玉衡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左腿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将身下的石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瀛千雪则吃力地靠在旁边石柱上，脸色惨白如纸，两只胳膊软软垂落在身侧，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背蜿蜒滑落，滴答作响。
归尘子狠下心问道：“玉衡、千雪，你俩还能再坚持一下吗？”
墨、瀛二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还是一齐用力点点头，语气坚定道：“能！”
墨玉衡咬紧牙关，齿间咯吱作响，撑着剑的手臂猛地发力，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呃——！”伤口再次崩裂，飙出一股鲜血，溅在石面上，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他身形剧烈摇晃，险些再次屈膝跪下，拼尽全力总算没摔倒，但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站立费劲，更别提什么移形换位了。
瀛千雪更是努力数次，连胳膊都没抬起半分，反倒是血哗哗往下流，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有绝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九头怪的蠕动声越来越频繁。
那颗新长出的第九只脑袋，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看面容像是十几岁的少年，皮肤白得像泡过水的纸，眼眶里没有眼白，几乎全被瞳孔占据，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吸走魂魄一般，莫名有种诡异的恐怖，看得人后背发毛。
谁都明白，一旦新生脑袋完全成形，九头怪马上会发起攻击，而在场的所有人，再也无力阻挡。
无人说话。
洞窟里一片寂静。
只听见怪物的蠕动，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无弃心有不甘。
忽然，脑中传来镜中人急促的声音：“蠢货，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让他们列阵！再拖就来不及啦！”
无弃一愣，赶紧回应：“我倒是想啊，可人不够啊。你没看见墨玉衡和瀛千雪现在跟残废没两样嘛？”
“笨蛋！他俩不中用，不还是有咱俩吗？咱俩正好补上那两个空缺的阵位！”
“可我不会啊。”
“有本尊在，你担心什么！”
“你没听那个老家伙说嘛，这剑阵麻烦得很，不是一时半会儿学得会的！”
“本尊又没让你学，咱们心犀相通，你别自以为是，只要凭直觉，按照本尊意识指引去做就好！”
无弃脑中闪出一个念头——先往前五步，往左一步。
无弃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会剑阵？”
“少啰嗦，快点！”
无弃在迈步之前高声呼喊：“各位师伯师叔，已经没时间了，咱们快点列阵吧！再拖就来不及啦！”
归尘子无奈苦笑，周身金黄光晕温暖柔和，语气和蔼回应道：“苍世侄，你的勇气可嘉，但玄天紫微剑阵复杂深奥，绝无可——”
“能”字还未出口，两个“无弃”已经启动。
只见两道黑影同时纵身飞掠，身形如电，咻的戛然而止，一前一后，稳稳停在归尘子身后不远。步法利落老练，毫不拖泥带水，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一般。
“我和分身守开阳、摇光！”无弃神情自若语气笃定。
开阳、摇光，正位于北斗“勺柄”末端，离九头怪最远，原本正是墨玉衡和瀛千雪的阵位。
钟万彻瞳孔骤缩，幻银剑上的银光陡然增亮几分，清癯的面容上浮起难以置信的惊喜：“苍世侄……你居然真的会啊！”
晏南歌同样一脸震惊，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笑骂出声：“好小子，你装得挺像啊，原来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啊！”
凌月华的信心再次被点燃，眼神灼灼闪光，握着精钢剑右手激动地微微发抖。
只有荆无名眉头紧锁，篁鳞竹剑上碧光映着他左眉的旧疤，好似一条苏醒的蜈蚣。他眯起眼睛盯着无弃，声音沙哑而锐利：“我之前从未教过你，你从哪儿学的？”
无弃脑子一转，立刻找了个借口，张开嘴，正要解释——
“别自作聪明！”镜中人的声音在脑中炸响，“玄天紫微剑阵难的不是阵位，是驭炁！根本不是能看两眼就能学会的。”
无弃想找的借口，正是刚才看墨、瀛二人动作学会的。
“那我该说什么啊？”
“笨蛋，你啥都别说！”
镜中人骂完无弃，忽然借助分身嘴巴开口：“大家别磨蹭啦，回过头我再解释，不然真来不及啦。”
他的语气生硬，完全不像晚辈对长辈，但这已经是镜中人最客气的口吻。
归尘子闻言一怔。
他分别瞅瞅两个“苍无弃”，两个身形样貌、衣着打扮一模一样，甚至连玄霜剑也是每人一把。
不过，他总觉得那是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尤其站在开阳位的那个，眼神深邃莫测，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喂，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啊！”那人不耐烦怒吼。
归尘子猛地回过神，也不生气，微笑点头：“苍世侄所言极是，时间紧迫，咱们先干掉怪物再说！”
他手一挥，罡岩阔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弧光，剑刃金黄光芒暴涨数倍，昂首暴喝：
“列阵——！”
五位掌院身形同时闪动，各自站好阵位。
正在这时，咕叽——
九头怪的第九颗头颅完全成形！那孩童的面容骤然扭曲，眼窝中亮起两点赤色幽光，像是被点燃的鬼火。九颗头颅同时转向众人，嘴巴齐张——
“嘶——！！！”
尖啸如洪流般凶猛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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