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
无弃眼前骤然一闪，等回过神来，双足已稳稳踏在坚实地面上。
那感觉并非从高处落下，没有冲击，没有震荡，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仿佛原本就站在原地，从来没动过半步。
他睁大眼睛，转头四处打量。
自己身处一座巨大洞窟之中，四周景象看着十分陌生，之前从没来过。
穹顶高悬，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好似一张收拢的巨口。
窟壁上覆满赤色苔藓，像是泼洒上浓浓的鲜血，在幽暗中释放微弱的暗红光线，满眼红通通，好像一脚踏入地狱之门。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湿气，带着一股黏腻的腥臭，吸入肺里冰冰凉凉。
洞窟正中央卧着一潭死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透不进一点光，黑黢黢看不见底。
无弃伸手摸了一把岩壁，手上沾满黏腻的红浆，他又捡起一块石子，丢入水潭中，“噗通”激起一阵涟漪，没多久水面又重新恢复平静。
这是哪儿？我还是在结界中吗？
无弃看得满心迷惑，抬起头，想找镜中人问问清楚。
脑中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笨蛋，你已经从结界出来啦，这就是一座真实的地下洞窟。”
无弃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啥时候回来的？”
镜中人完全不给面子：“别问这些没用的，快去把其他人弄醒！”
无弃转头一望。
之前出现在结界里男男女女，一个不少，通通来到这座洞窟。他们全都整整齐齐坐在不远处的岩石地面上。
每个人的姿势都和结界中一模一样，双腿盘坐，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身上衣服虽然没变，但沾染了不少灰尘。
无弃仔细一琢磨，衣服上的灰应该是坠入黑洞之前弄脏的。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先走到凌月华面前。
指尖聚炁，亮起微弱幽光，轻轻按在凌月华额前眉心，缓缓注入灵炁。
他保持十二分的谨慎，只伸出一只右手，把身子远远拖在后面，腰胯后撤，双腿微屈，摆出一副小时候过年点炮仗的架势，随时准备拔腿逃跑。
他之前被这娘们倒打过一耙，万一她跟她丑怪徒弟一样，苏醒后不分青红皂白扇自己一耳光，那可就亏大了。
他连续注了三次炁。
“呃——”
伴随着一声轻哼，凌月华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初醒时稍稍有些茫然，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深水，随即迅速恢复清明，锐利如刀锋般扫向四周，很快发现昏迷不醒的其他人，眉头微微一皱。
无弃咻的退后一步，双手举起，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声音因紧张而尖锐：“喂喂喂，他们不是我干的！我刚才救了你，你可别又恩将仇报啊！”
凌月华没吭声。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碎屑尘土，迈步就朝着无弃走过来。
无弃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你要再这样不辨是非，我下次真不救你们啦！”
凌月华站住脚，理了理衣服，忽然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
无弃被弄得有点懵，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指着对方：“你、你想干嘛？别、别耍花招啊，我可不吃这套！”
“多谢苍公子救了我们。”凌月华挥手一扫，把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嗯？
无弃将信将疑仔细打量，凌月华神色郑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的你们？”他十分好奇，这娘们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只凭自己一句话就相信的。
凌月华面色冷淡，但语气明显和缓许多：“其实在结界时，我的意识并未丧失。你跟怪物较量的过程，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会吧，我记得那时候你闭着眼睛，好像还背对着我，你怎么看见的？难不成你后脑勺长眼睛？”
凌月华摇摇头：“结界之中并非靠眼睛才看得见，靠意识同样也可以。”
原来如此。
凌月华转身离开，快步朝水潭走去。
无弃纳闷：“你去哪儿？”
凌月华指着黑黢黢的潭水：“我灵炁消耗严重，先去水中纳炁补充，麻烦苍公子稍候片刻。如果你不嫌受累，可以把他们弄醒等我。”
不等无弃反应，她足尖轻轻一点地面，纵身跃了下去，“扑通”一声轻响，她从头到脚都完完全全没入水中，水花溅起，漾开几圈细碎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无弃站在潭边，愣了片刻，转身走向玉衡。
无弃蹲下身，指尖聚炁，按住玉衡的眉心，缓缓注入灵炁。
可等了好半天，玉衡的眼睫毛连动都没动一下。
无弃皱起眉，不住增加炁量……指尖幽光越来越亮，眉心魂契越来越烫，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镜中人的声音忽然在脑中炸响：“你在干嘛？想要这小子的性命，无需这么麻烦！”
无弃郁闷道：“他老是不醒我有啥办法？”
“蠢货，结界对元神的损伤，每个人不一样，有人醒得快，有人醒得慢。这小子不行你就换个人试试，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折腾半天！”
无弃撇了撇嘴，逐一挨个试过去。
没想到个个都一样，没一个醒过来。看来跟各人修为有关，后面这些人不是选手就是剑宗弟子，跟剑宗五大掌院之一的凌月华不可同日而语。
无弃试了一圈，还剩最后一位丑女，他已经彻底不抱希望，只不过来都来了，好歹试一下。
他蹲下身，用小指撩开丑女额前刘海，指尖聚炁，正要往眉心按下，忽然瞥见她额头上方，皮肤有一处小小的褶皱，样子十分不自然。
他定睛望去，居然轻微地折叠在一起。
无弃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嗬，居然戴了人皮面具！难怪成天摆着一副死人面孔。
他顿时玩心大起，立刻跑去水潭边，捧了一抔水，均匀浇在丑女脸上。她涂抹的脂粉不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扮相这么丑，根本不值得浪费脂粉。
无弃低下头，仔细找到人皮面具的边缘，趁着还皮肤湿润，用指甲耐心抠出一点翘角，指尖捏住，用力往下一撕。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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