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一切。
无弃什么都看不见，只感到身体在笔直下坠。耳边风声呼啸如同万马奔腾，又像是千万只厉鬼在尖声嘶吼。
他试图抓住什么，手臂在空中乱舞，却只是徒劳而已，除了空气什么都碰不到。
他已经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但身子一直在坠落，就好像掉进一个无底洞，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之前的那种黑暗，像是被人冷不丁盖上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彻底与世隔绝，失去重量、失去方向、失去感知的一切。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游魂，在虚空中飘荡。
当他再次睁开眼，光忽然涌进来。
大片大片的、柔软的、金色的光，刺得无弃眯起眼睛，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地抬手遮住，透过指缝往外看。
他正站在一片草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香，阳光从头顶洒下，像是一层金色薄纱，温柔地覆盖在身上，将阴寒与潮湿驱散得一干二净。
脚下传来实实在在的触感，覆满青草的地面松软而有弹性，半尺高的草叶摩擦他赤裸的小腿，痒丝丝的。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只穿了条裤衩。
当他逐渐适应阳光的刺激，慢慢放下手，转动目光环顾四周。
草地无比开阔、一望无垠。
颜色翠意欲滴，绿得如此纯粹，如此不真实，简直像用最上乘的翡翠冒充而成。每一片草叶都挺拔饱满，在微风中齐齐摇曳。
风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好似有人用羽毛轻轻拂过面颊。
他抬起头，天空湛蓝清澈，没有一片云朵，仿佛心扉被整个敞开，让和煦的阳光照进每个角落。
前方不远有一片湖。
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天空完完整整倒映在水中，蓝与蓝交会重叠，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
湖边伫立着一棵参天古树。
树冠高耸入云，树干粗壮无比，数十人合抱不过来，树皮呈深褐色，表面凹凸不平，布满纵横交错的皲裂，仿佛书写着千年的岁月。
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无数藤蔓从枝头垂落，像是绿色的瀑布，又像是巨人的发丝，随风轻轻摇曳。藤蔓上开着无数细碎的白花，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树下坐着一群人。
他们盘腿坐在草地上，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每个人衣衫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好似新的一样，面容安详，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打坐调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们身上，像给每人披上一件碎金的纱衣。
无弃一眼就认出其中三个——
凌月华、丑女和玉衡。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但看着眼熟，也是这轮的选手和裁判。
他们被吸入黑洞后，居然都没死。
无弃将信将疑地走过去，靴底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轻得不真实，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
“你是谁？”
一个年轻优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一缕清风拂过琴弦，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润。
无弃猛地抬头。
古树的中段，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他身穿一袭青衣，衣料是最上等的丝绸，在阳光的穿透下泛着炫目的光泽。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失真，眉眼如画，唇角含笑，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风轻拂。
他盘腿坐在枝头，姿态闲适，像是一只栖息的仙鹤。
“你是谁？”无弃反问，声音因警惕而紧绷。
青衣男子并未感觉冒犯，眼中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笑吟吟地低下头，声音温柔得令人心颤：“我是这里的主人。”
“这里是哪儿？”
“我家。”
无弃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草地上显得格外突兀：“你少骗我了，这并不是真实的地方。”
青衣男子略显惊讶，眉梢微微挑起：“哦？你怎么知道？”
“这里太干净了。”无弃环顾四周，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遭景物，“干净得简直像做梦一样。而且——”
他忽然探出身子，将头伸到湖面上方，用手指着：“你瞧，湖里只有这棵树的影子，没有我的。”
青衣男子沉默不语，表情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赞赏。
轻轻挥了下衣袖，动作优雅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无弃只觉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带着百花的甜香，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将树影都揉成破碎的光斑。
当涟漪平息，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你再看看。”
青衣男子的声音从上方飘下，带着一丝蛊惑。
无弃再次探出身子，将头伸到湖面上方。这一次，水面果然倒映出了人影——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轮廓一模一样，一上一下，像是彼此的倒影。
“这还是幻象，居然有重影。”无弃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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