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只能紧闭双眼,全身僵硬如铁,牙关紧咬,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将眼前人撕碎的冲动。羞辱、恶心、愤怒,以及一种更深的、对自己身体失控、被如此对待却无力反抗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神经。
而叶小晚,在完成这漫长的“清洁”仪式后,往往会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她会用干燥的、粗糙的布巾,将叶知秋身上残留的水珠仔细吸干,然后为她套上干净(同样粗糙)的里衣。整个过程中,她的嘴角会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微笑,眼神迷离,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神圣的献祭,或者,是独享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睡眠,也成了叶小晚“关怀”的重要领域。叶知秋因为腹部的压迫和频繁的胎动,本就难以安眠。叶小晚却对此“忧心忡忡”。她不知从哪里听来,孕妇夜间需得左侧卧,方能“不压着孩子”。于是,每当叶知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或者只是因为不适而调整姿势,叶小晚便会立刻“醒来”——或者说,她可能根本就没睡。
一只冰凉的手,会不由分说地按住叶知秋的肩膀或手臂,用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扳回左侧卧的姿势。同时,叶小晚的身体会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叶知秋的腰,掌心恰好覆在那隆起的腹部上,形成一个完全包裹、掌控的姿态。
“姐姐,别乱动,就这样睡,对孩子好。” 她会在叶知秋耳边,用气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颤栗。她的手,会在叶知秋的腹部轻轻拍打或画着圆圈,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婴儿,又像是在确认那“所有物”的安然无恙。
叶知秋僵在那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听着身后那平稳得诡异的呼吸,感受着腹部那只冰冷手掌的触感,以及腹中“孩子”似乎因此而变得“平静”的胎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睡眠,这是活埋。是被一个疯狂、偏执、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用“爱”和“关怀”的名义,一点点剥夺呼吸、剥夺自由、剥夺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和空间的、缓慢的凌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这种无微不至、却变态到极致的“关怀”中,一点点被磨损,被消解。愤怒会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取代。抗拒的念头升起,很快就会被“反抗无用”、“只会招来更甚的控制”的认知压下。甚至连那最后一点试图保持清醒、分析局势的理智,也在这日复一日的、令人窒息的“温柔”包裹中,变得迟钝,变得凝滞。
有时,在叶小晚那专注到近乎贪婪的注视下,在她那仿佛要将自己每一寸都吞噬殆尽的“关怀”中,叶知秋会感到一种诡异的、一闪而过的恍惚。
仿佛...这样被全然地、偏执地、不容置疑地“需要”着,“占有”着,也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仿佛...这个扭曲的、只有她们两人(或许很快是三人)的、与世隔绝的、被疯狂“爱”意填满的狭小世界,才是唯一“真实”的,外界的一切,反而变得模糊、虚幻、不值一提...
不!
每当这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叶知秋都会用尽最后力气,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强行将其掐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能让她从那危险的、沉沦的边缘,稍稍拉回一丝清醒。
她知道,自己正在输。不是输在力量或智谋上,而是输在这种无声的、缓慢的、以“爱”为名的精神侵蚀上。叶小晚,或者说她背后的那个意志,在用时间和“关怀”作为最锋利的锉刀,一点点磨掉她的棱角,磨灭她的意志,将她打磨成一件完全符合其心意的、温顺的、永远无法脱离的“附属品”。
窗外,是漫长的、似乎永无尽头的寒冬。
屋内,是更加寒冷、更加绝望的、名为“关怀”的囚笼。
叶知秋躺在那里,睁着那双因为消瘦和疲惫而显得更大的银眸,望着低矮的、被烟火熏黑的屋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深沉的黑暗。
腹中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愤怒或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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