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飘然滑落。
地火的红光映照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冰冷的担架上，如同流淌的月光。眉心处，一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蓝色印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月白色的道袍上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心口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边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仿佛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贯穿、烧灼。
是柳慕云。
担架上躺着的，赫然是柳慕云的尸体。
陈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凉麻木。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是了...这才是真的。
地火窟是真的，炼尸炉是真的，这具尸体...是真的。
什么末世废土，什么启明堡，什么星辰之力，什么并肩作战，什么失忆与复苏，什么可笑的、如同市井泼妇般扭打在一起的克隆体对决...原来都是一场梦。一场漫长、荒诞、离奇到他自己都曾信以为真的梦。
难怪，难怪一切都那么不合常理。丧尸？感染体？方舟联邦？混沌星辰之力？多么可笑的臆想。修仙界才是真实，弱肉强食、等级森严、冰冷残酷的玄天宗才是真实。他只是一个挣扎在最底层、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般的练气二层杂役弟子。
而他最大的“机缘”，或者说，最大的“罪孽”，此刻就躺在他面前。
陈默的膝盖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粗糙的岩石摩擦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到残忍。
原来，柳慕云...是死在玄天宗手里？死在他“梦”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手里？然后，被当作需要“处理”的垃圾，丢到这地火窟，丢给他这个最卑微的杂役来炼化？
荒谬。太荒谬了。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胃部剧烈抽搐，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彻骨的悲凉，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灼热的地火窟中回荡，微弱得可怜，“那不是梦...她...她活着的...她还在等我...”
他猛地扑到担架前，颤抖的手伸向那张苍白的脸。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刺骨的冰凉让他触电般缩回手。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呼吸。只有尸体特有的、令人绝望的僵硬和冰冷。
心口的那个洞，边缘焦黑，内部空荡荡，仿佛被人徒手挖走了心脏。是了，金丹修士，最重要的就是金丹。她...是被夺了金丹而死的。这是修仙界最残忍的死法之一。
“是谁...是谁干的？” 陈默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仇恨、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最初的恍惚和怀疑。如果是梦，为何这痛如此真实？
他跪倒在担架旁，双手死死抓住担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梦境”中的画面：柳慕云带着清冷而温暖的笑容，叫他“呆子”；柳慕云在星辰秘境中传授他星辉共鸣；柳慕云在废墟中与他并肩作战；柳慕云失忆后空洞而疏离的眼神；柳慕云苏醒时那浩瀚如星海的眸子...以及最后，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扭打场景。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如此深刻。那怎么可能是梦？！
“不对...不对劲...” 陈默猛地摇头，试图驱散混乱的思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梦中”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对抗着这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矛盾和痛苦。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地火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包括岩壁上某道细微的裂缝，角落里那堆从未清理过的碎石。炼尸炉冰冷阴森的气息，和他第一次见到时感受到的厌恶与恐惧完全相同。柳慕云的尸体...除了那个致命伤，她身上的道袍样式，发簪的款式，甚至腰间悬挂的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简易储物袋，都符合玄天宗低阶金丹修士的规制。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每一个细节都在向他呐喊：看，这里才是真的！
但正是因为太完美，反而让陈默心中那点微弱的怀疑，如同地火中的一点火星，开始顽强地燃烧。
虚空行者。那个神秘莫测、能轻易夺走墟核心、能制造柳慕云克隆体、能操控空间的存在。他最后取走了瘟疫使者的本源，然后...启明堡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是“沉睡”，不是死亡。
如果他陈默此刻经历的是某种基于幻妖源意识编织的“梦境”，那么这个梦境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让他重温“炼化柳慕云尸体”这个残酷的起点吗？还是说...这个梦境本身，就是虚空行者计划的一部分？用最残酷的“真实”，来击垮他的意志，让他相信“末世的一切”只是幻梦，从而在梦境中做出某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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