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硝烟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嘶吼、枪炮、爆炸、临死的哀嚎与骨肉撕裂声交织成末日的交响。防线摇摇欲坠。人类士兵的弹药在急剧消耗,体能濒临极限。悍不畏死的“工蜂”用身体和简陋的武器堆砌着防线,伤亡惨重,但依旧在幻妖的精神指令下,沉默地冲锋,倒下,再被后面的补上。然而,面对那仿佛无穷无尽、且被“指挥者”们调度得颇有章法的尸潮狂澜,这点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柳慕云留下的星辰净化力场,在刚才那一次爆发性的增强后,光芒迅速黯淡下来,维持在一个勉强能干扰普通感染体、辅助幻妖的稳定输出水平。这已是极限。力场装置的核心能源在飞速消耗,维持不了多久了。
幻妖小铃银色的发丝已经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赤瞳中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那点银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庞大的精神力网络,如同过载的电路,每一秒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不仅要维持对数千“工蜂”的基础指令,还要感知战场瞬息万变的态势,标记威胁目标,抵御“指挥者”超级感染体散发的混乱精神干扰,她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搅动。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布满灰尘的衣襟上晕开。
“幻妖小姐!东侧三号堡垒被突破!‘腐蚀者’的酸液融穿了墙体!‘疾行兽’冲进去了!” 通讯器里传来绝望的嘶吼,夹杂着爆炸和惨叫。
“让‘工蜂’三队顶上!用……用身体堵住缺口!不惜一切代价!” 幻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她“看”到东侧,数十只“工蜂”在指令下,咆哮着,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向从缺口涌入的疾行兽,双方滚作一团,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搏杀,为后方的人类士兵争取重组防线的时间。
“西面!能量护盾发生器过载!需要冷却!至少三分钟!”
“没有三分钟了!‘巨锤’在冲击主门!”
“弹药!弹药储备点被‘腐翼夜魇’的酸液污染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幻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鸣。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反噬开始侵蚀她的神智。她看到那些“指挥者”超级感染体,那些扭曲的缝合怪,依旧稳稳地待在尸潮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如同冷酷的棋手,用精神波动驱使着前方的“棋子”消耗着启明堡的力量。它们不急不躁,如同猫戏老鼠。
“必须……干掉它们……或者……干扰它们的指挥……” 幻妖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直接攻击?她的精神力已近枯竭,难以突破尸潮的层层防护,更别提同时对付数十个分散的、精神抗性不弱的“指挥者”。用“工蜂”去冲?那是送死,且未必能近身。用人类的重武器?射程和精度都不够,而且那些“指挥者”狡猾地躲在尸潮深处,用普通感染体当肉盾。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心神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刹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熟悉的波动,极其突兀地,穿过重重战场干扰,直接在她几乎枯竭的识海深处,轻轻叩响。
“嗡……”
这波动,并非来自柳慕云的星辰之力,也不是来自战场任何已知的能量源。它更古老,更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星辰寂灭与混沌重生的奇异韵律。是……陈默的源初水晶!是那枚破碎后,被叶老师随身携带、日夜研究的水晶碎片!虽然极其微弱,虽然隔了不知多远的空间距离,但那种独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幻妖绝不会认错!
是叶老师!是叶老师感应到了这里的危机,在试图联系她?不,不对,这波动太微弱,太不稳定,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共鸣,或者说……是叶老师手中那块水晶碎片,感应到了这边战场巨大的精神与能量扰动,自动产生的某种……定位?牵引?
一个疯狂、决绝、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被剧痛和绝望笼罩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头,赤瞳中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银光!她不再去“看”那些具体的战术细节,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榨干最后一滴油的枯井,疯狂地、不顾一切地集中,压缩,凝聚!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感应!感应那股从遥远之地、透过破碎水晶传来的微弱共鸣!感应那份源自陈默哥哥、此刻似乎与叶老师、与破碎水晶产生奇异联系的波动!
“找到你……找到你……陈默哥哥……叶老师……给我……坐标!”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吼,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银色的精神力光芒从她体内透出,整个人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发出最后的、刺目的光!
与此同时,远在方舟联邦核心区域,某间布满精密仪器、能量场高度屏蔽的绝密研究室内。叶知秋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悬浮在特殊力场中的、那块陈默留下的、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源初水晶碎片。突然,水晶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其核心处,那点微弱的、代表着与陈默最后一丝联系的混沌星光,猛地暴涨,然后,极其不稳定地、断断续续地,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射出了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的空间坐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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