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的提问，如同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中投下了一颗火星。
“一种能将星域，变成‘信息荒漠’的存在？”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姜遥的计算核心。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通用语通过翻译阵列清晰地传递出去。
“这种‘信息荒漠’，其边缘是否会呈现出‘存在概念’的非连续性断裂？其内部，是否连因果律的链条都会被彻底磨损，直至化为虚无？”
这一次，轮到柯伊伯的复眼凝固了。
姜遥描述的，比他知道的更加底层，更加详细，也更加恐怖。
“……是的。”首席科学家的合成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我们的长程探测器，曾在一个已经‘死亡’的星系边缘，观测到过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大寂灭’。”
“我们称之为‘虚空大君’。”姜遥平静地给出了另一个名字。
两个来自截然不同文明的词汇，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终极天灾。
裁决官普利斯那湿润光滑的皮肤上，似乎都收缩了一下。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名词，但他能从首席科学家和这个初级文明负责人之间极度简短的对话中，嗅到一种足以冻结整个银河系的巨大恐惧。
一个共同的，无法对抗的敌人。
“看来，我们有了一些新的……合作基础。”姜遥摊了摊手，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需要什么？”裁决官普利斯立刻抓住了重点。
他不再将对方视为一个需要审查和控制的土着文明，而是一个掌握着关键情报的，平等的……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合作伙伴。
“联邦的知识。”姜遥直截了当，“我需要访问你们关于‘宇宙模型’、‘维度理论’、‘高维几何’以及所有相关物理学理论的数据库。无限制的访问权限。”
“不可能！”普利斯本能地拒绝，“联邦的知识库是最高机密！”
“是吗？”姜遥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那么，祝你们用你们的‘机密’，去对抗那个能抹除‘机密’本身的存在吧。”
她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叫住她的是柯伊伯。
这位螳螂形态的科学家走上前，他的复眼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
“我以联邦科学院首席科学家的名义，批准你的请求！”
“柯伊伯！你没有这个权限！”普利斯发出了警告。
“我有。”柯伊伯的合成音异常坚定，“根据联邦宪章第73条补充法案：当面临足以威胁联邦存续的‘A级宇宙灾害’时，首席科学家有权调动一切必要资源，进行最高优先级的合作研究。‘大寂灭’现象，早已被科学院秘密列为最高等级的威胁。”
他看向姜遥。
“我不仅向你开放数据库，我还想知道，你们，究竟掌握了什么？”
姜遥的目的达到了。
危机，永远是换取利益的最好筹码。
“四师兄，准备接收数据。”姜遥在内部频道下达了指令。
很快，在寂静星的指挥大厅内，一场前所未有的知识风暴开始了。
来自星际联邦的，积累了数万年、横跨上千个文明的宇宙学理论数据，如同瀚海般涌入天工宗的天枢系统。
谢渊整个人都快要贴在了光幕上，他那副灵气眼镜的镜片，因为过载的数据流而忽明忽暗。
“天呐……小师妹！他们的‘平行宇宙弦论’……居然真的用纯数学构建出了十一个维度的可能性！”
“还有这个‘量子泡沫假说’，他们认为宇宙的诞生源于一次高维能量的自发性涨落……这和我们古籍里记载的‘鸿蒙开辟于混沌’何其相似！”
谢渊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而姜遥则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在这些数据中进行着筛选和整合。
联邦的理论，宏大、严谨，充满了数学之美。
但它们缺少一个最关键的核心。
“灵子。”姜遥喃喃自语。
在联邦的物理学大厦中，没有“灵子”这个概念。他们将一切归结于能量、弦、膜的震动。这就导致他们的理论永远停留在“观察”和“推测”，无法进行“干涉”和“验证”。
他们是站在岸上，用最精密的望远镜观察大海的学者。
而修仙者，是直接跳进海里游泳的渔夫。
现在，姜遥要做的，就是把望远镜的图纸，和游泳的技巧，结合起来。
“找到了。”
姜遥的计算核心锁定了一套名为《法则拓扑学异变猜想》的冷门理论。
那是一位联邦的古代理论物理学家提出的，他认为宇宙的物理法则并非永恒不变，而是一种可以在高维空间中被“扭曲”和“重塑”的拓扑结构。
这个理论因为无法被证实，早已被扔进了故纸堆。
但现在，它被姜遥翻了出来。
“法则演化……”姜遥将这个理论与她从“维度行者”那里窃取来的高维信息相互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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