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夺门之变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长安门的守卫周平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长枪往地上顿了顿 —— 再有一个时辰就换岗了,他得赶紧暖和暖和冻僵的脚。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细碎得像春蚕啃桑叶。周平心里一紧,握紧了枪杆。这时候按规矩,除了紧急军情,任何人不得擅闯宫门。他刚要喝问,就看见一队骑兵簇拥着一顶小轿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个身披蟒袍的武将,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 —— 是武清侯石亨。
“开门!” 石亨的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腰牌在火把下闪着冷光,“陛下有旨,紧急入宫!”
周平的手有些发颤。他认得石亨,更认得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 —— 都是京营里最精锐的 “选锋营”,平日里除了皇帝亲调,谁也调动不了。“侯…… 侯爷,宫门钥匙在…… 在值守太监手里,小的没权限……”
“废什么话!” 石亨身后的张軏猛地抽出刀,刀刃在火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再不开门,老子劈了你!”
周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知道这些武将的性子,说杀人就杀人。正犹豫间,值守太监王福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串钥匙:“开!快开门!” 他是曹吉祥的心腹,早就得了消息,只是故意拖延到现在,好让石亨 “师出有名”。
长安门的铜锁 “咔哒” 一声被打开,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石亨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南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南宫惊变
南宫的墙头上,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守在这里的锦衣卫百户李忠缩在墙角,就着月光数着手里的铜钱 —— 这是曹吉祥的人塞给他的,让他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今晚有大事,但他更知道,在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忽然,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木梯搭在墙上的 “咯吱” 声。李忠心里一紧,刚要喊人,就被身后一只大手捂住了嘴。他挣扎着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 是曹吉祥的心腹王瑾,手里还握着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嘘 ——” 王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拖到暗处,“太上皇要回宫了,识相的就别出声。”
李忠的脸瞬间惨白。太上皇?朱祁镇?他不是被囚禁在这里七年了吗?怎么会…… 他不敢再想,只能任由王瑾将他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朱祁镇正坐在炕边,给咳嗽不止的钱皇后捶背。七年的幽禁磨掉了他身上的戾气,却磨不掉他眼底的执拗。“皇后,” 他低声说,“听外面的动静,好像有点不对。”
钱皇后的手一抖,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的左眼在当年哭祷时哭瞎了,右腿也落下了残疾,但听觉却比常人敏锐。“是…… 是马蹄声?” 她的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房门 “砰” 地被撞开。石亨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了进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太上皇!” 石亨 “噗通” 一声跪倒,声音哽咽得像是哭丧,“臣等救驾来迟!请您回宫复位!”
朱祁镇猛地将钱皇后护在身后,手里攥着炕边的铁火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复位?” 他冷笑一声,“朕还记得,七年前就是你们,看着朕被锁进这南宫的。”
张軏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陛下,过去的事都怪那些奸臣!如今臣等已清剿了逆党,就等您重掌大权了!”
钱皇后拉住朱祁镇的衣袖,低声说:“陛下,别冲动。” 她知道,此刻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朱祁镇看着那件龙袍,金线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光。七年了,他做梦都想再穿上它。可他更清楚,这些人不是酒驾,是来押他上赌桌的 —— 赢了,他是九五之尊;输了,他就是乱臣贼子。
“皇后,走。” 他弯腰抱起钱皇后,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王瑾连忙递上一件厚厚的披风,朱祁镇接过,仔细地裹在妻子身上,动作温柔得不像个久居囚笼的帝王。
走出南宫时,朱祁镇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被他亲手砍断的槐树桩旁,新抽的绿芽在夜风里摇晃,像极了钱皇后当年偷偷给他送的那支发簪。
二、奉天殿的钟鸣
从南宫到奉天殿的路,比朱祁镇记忆中长得多。他骑在石亨特意准备的白马上,钱皇后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夜鸟从树梢上扑棱棱飞起。
“太上皇,前面就是文华殿了。” 张軏在一旁低声提醒。这里是朱祁钰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地方,此刻却黑灯瞎火,连个值守的太监都没有 —— 曹吉祥的人早就把这里清空了。
朱祁镇没说话,只是勒紧了缰绳。他看见文华殿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那是他当年亲手栽的,没想到朱祁钰竟然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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