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大朝会如期开议，金銮殿上肃穆森然。
胤禛率先出列，“皇阿玛，西北战火骤起，藏地边情吃紧，儿臣空有忧心，却不能披甲赴边、上阵杀敌。愿散尽半数家产，捐银助战，以补国库耗用，助力大军平定藏地之乱，还请父皇恩准。”
殿外一众太监鱼贯而入，合力抬着五只厚重木箱稳步进殿。
箱盖逐一开启，满箱银锭银光灼灼，晃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人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暗自倒抽凉气。
整整五十万两现银，单凭数字尚觉平淡，满满五大箱真金白银摆在眼前，任谁都难免心头震动。
就连素来城府深沉、处处制衡皇子的康熙，此刻也难掩动容之色。
不过数日之前，胤禛便牵头逼着一众皇子、额驸集体捐输，凑得大批银钱粮草支援前线；如今竟又自掏腰包，拿出半数家私倾囊相助。
纵使帝王对这个冷面儿子忌惮日深，也不得不暗自感慨：老四心怀公义、格局卓然，行事有担当，气魄远非常人可比。
康熙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老四，你一片赤胆忠心，朕都看在眼里。前些时日宗室已然合力捐输粮草银两，足以暂补军需，何必再折损自家基业，这般苛待自身？”
嘴上温言劝阻，目光却若有若无扫过阶下百官，神色意味深长，心思昭然若揭。
皇子尚且毁家纾难、为国分忧，底下文武百官坐拥厚禄、世代受恩，难不成还要捂着腰包一毛不拔？
明眼人都看得通透，这是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摆明要借着战事由头，逼着朝堂众臣乖乖“割肉捐银”。
满朝官员个个面露难色，进退两难。
当今圣上心思难测，四爷冷面铁血、手段凌厉，这二位谁都得罪不起。
再看一旁静坐不语的胤禩，全程置身事外、不评不议，摆明不会为文官集团出头撑腰。
一众原本盘算着找借口推诿哭穷的官员，瞬间集体陷入沉默纠结。
关键时刻，清流领袖赵御史适时站出来补位助攻，从朝服夹缝里摸索半天，抠出两小块细碎银锭，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亦愿倾尽所有身家，为国捐献，略尽绵薄之力。”
满殿瞬间安静，气氛莫名滑稽。
倾尽身家？就这区区两小块碎银？
众人转瞬便反应过来，赵御史为官清廉，府中产业全数是夫人温都氏的丰厚嫁妆，他手头这二两碎银，怕是攒了数年的私房家底，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积蓄。
康熙扯着嘴角嗦了嗦牙花，“朕便代前线数万将士，多谢赵卿这份赤诚之心了。”
一介酸儒穷官，一辈子就攒这点零碎银两，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实在上不得台面。
朝臣愈发沉默纠结，没人舍得掏空半生积蓄，白白填进战事的无底洞里。
见众人百般推诿、不肯松口，胤禛不再迂回，直接祭出狠招。
“皇阿玛，大清承平数十年，四海安稳日久，如今准噶尔悍然兴兵，边祸四起。纵使我朝疆域辽阔、物产丰饶，骤然应对连年战事，国库周转早已捉襟见肘。”
“且不说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性命悬于一线，单论西北气候酷寒，八月便大雪纷飞，寒霜覆野，冰河冻裂，户部急需赶制十万件冬衣，送往边关抵御严寒。
可儿臣早前清查内库，才发现库存军衣布料单薄，经年存放日晒风化，稍经风吹便破损开裂，处处破洞；
兵部器械库看似刀枪林立、甲仗齐全，件件抹油抛光看着鲜亮，实则枪柄刀把腐朽糟烂，弓箭材质脆弱，稍稍用力便弯折断裂，全然不堪一战。”
他抬眸直视大殿百官，语气愈发冷厉：“将士远赴边疆，舍命护国，连饱腹御寒的衣食都难以周全，手握朽坏兵器又如何安心杀敌、誓死效命？
在座诸位皆是饱读圣贤之人，素来讲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深知家国兴亡匹夫有责。
不必诸位弃文从武、远赴沙场，不过是捐银输粮，报答朝廷世代栽培之恩，为何这般百般为难？
莫非诸位忘了明末旧事？昔日崇祯帝危难之际，苦苦哀求百官捐银救国，满朝文武个个哭穷推诿，最终只凑得区区二十万两；
待到城破国灭，闯军严刑抄家，才从各大官宦府邸搜出千万巨资。难道诸位，也要重蹈明末官员麻木自私、遗臭万年的覆辙吗？”
明末亡国的前车之鉴一出，整座金銮殿落针可闻。
百官浑身紧绷、头皮发麻，谁也不敢再接话反驳。
四爷一人便捐出五十万两，若是满朝文武凑不出足额银两，既过不了康熙这一关，还要被扣上亡国之臣的污名。
舍不得银子，更不敢担上千古骂名，一时间人人左右为难。
众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之时，赵御史与齐方起一前一后，双双出列破局。
赵御史径直讨要笔墨红纸，转身面向一众清流言官，挨个点名问询，步步紧逼：“刘大人身居御史要职，家底殷实，理当以身作则，为朝堂后辈立下表率，此番打算捐银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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