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花丛，果然看见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洞口飘出的气流带着暖意，与山间的寒凉截然不同 —— 这是火山岩形成的溶洞，凤凰山多这类地貌，陈公岩的连环洞群更是出了名的幽深。雷伯点燃火把递进来：“我年轻时进过这里，岔路多，小心别迷路。”
陈阳走在最前面，米斗里的米粒始终保持着向西的方向。洞内岔路纵横，钟乳石滴落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偶尔有蝙蝠受惊掠过头顶，翅膀带起细碎的风。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鼾声，陈阳立刻示意熄灭火把：“别惊醒他。”
借着手机微光，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辰辰。他怀里抱着块光滑的鹅卵石，口袋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紫红色的山捻子汁。女人想冲过去，被陈阳轻轻拉住：“刚睡醒容易受惊，我先叫他。”
“辰辰，你口袋里的糖融了吗？” 陈阳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自家弟弟。辰辰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随即扑进母亲怀里：“娘！我找不到你，就跟着发光的小虫子走，这里好暖和。”
男人赶紧掏出怀里的糖，辰辰接过立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洞里有会发光的虫子，它们陪我玩，还不让蝙蝠靠近我。” 陈阳闻言摸了摸米斗，米粒已经恢复平整，只是边缘沾着几粒荧光 —— 那是洞内特有的夜光虫，竟被米气引来护着孩子。
出洞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辰辰脸上，小家伙精神好了许多，正把玩着陈阳给的桃木平安符。村民们围着我们欢呼，雷婶拎着竹篮挤进来，里面装满了刚煮的甜玉米和山泉水：“快喝点水，这玉米是今早刚摘的。”
回到坪坑村，辰辰家的土灶已经升起炊烟。女人端出个陶盆，里面是筛干净的糯米：“这是我们家最好的米，陈先生你一定要收下。” 陈阳推辞时，男人突然 “噗通” 跪下，对着他连连磕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你们家的农活，我全包了！”
陈阳赶紧扶起他，耳根又红了：“不用谢，孩子没事就好。” 他指着陶盆里的糯米，“这些米留着给辰辰做糯米糍吧，补补身子。” 李道长在一旁笑道：“你这问米术比古籍记载的还精妙，竟能引生灵护持。”
返程时，陈阳才说起这门手艺的来历：“我奶奶是揭阳那边的问米婆，小时候总看她帮人找东西。她说问米不是邪术，是借五谷的生气通阴阳，心不诚就不灵。” 他摸了摸桃木米斗，“这米斗浸过凤凰天池的水，能聚阳气。”
父亲突然指着窗外：“你看那片云。” 只见凤凰山方向飘来朵白云，形状竟像个孩童的剪影，转瞬化作米粒大小的光斑散开。母亲笑着往我们口袋里塞花生糖：“这是辰辰妈给的，说沾了福气。”
回到厦岭妈宫，我掏出笔记本，写下：“米斗引魂，山洞寻童，微光护佑，草木含情。” 旁边画着陈阳端着米斗的模样，米堆里升起的微光化作孩童的剪影，周围环绕着发光的虫子与杜鹃花瓣。
陈阳正将辰辰的小棉袄叠好，准备送回去。阳光透过宫门照在他身上，平日里总抱着仪器的手，此刻正细心地抚平棉袄上的褶皱。我突然想起昨夜他分析兽毛时的专注，原来真正的守护从不是非此即彼 —— 既能用科技测煞气，也能用古法寻孩童，心诚则灵，无关形式。
李道长拿着那根黑熊精的兽毛走进来，眉头微蹙：“这煞气与问米时感受到的山林阴气同源，暗影组织怕是在凤凰山布了更大的局。” 父亲摩挲着桃木符纸：“中秋越来越近，他们定是想借山林阴气养阵。”
我摸了摸胸口的关公瓷像，它安静地贴着皮肤，带着熟悉的暖意。窗外的老樟树沙沙作响，辰辰家送来的糯米在陶盆里泛着莹白的光。或许暗影组织的阴谋藏在深山迷雾里，但只要有陈阳的米斗、父亲的火球、契爷的瓷像，还有我们每个人的心意，就一定能护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护住每一寸烟火人间。
暮色渐浓时，陈阳提着装棉袄的竹篮往村里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篮上挂着的平安符随风轻晃，与远处凤凰山的轮廓连成一片温暖的剪影。妈宫的铜铃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格外清亮，像是在为归家的孩童祈福，也像是在为守护这片土地的人们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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