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点上三炷香，手还在抖，香灰落在桌上，堆成小小的尖。小生握住桃木匕首站起身，刀刃在晨光里映出淡红光晕，刃口的鸡血印比平时亮了些。他没念驱鬼咒，反倒轻声说：“这里有吃的，都是干净的，别缠活人像。我给你们烧了纸钱，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案板上的五花肉突然 “滋” 地冒起白烟，腥臭味瞬间浓得呛人，还混着股陈年的霉味。几道细细的黑影从肉里钻出来，最大的不过孩童大小，最小的像只猫，浑身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青砖地。它们不敢靠近匕首，只围着矮桌打转，指尖碰了碰米饭，竟没留下痕迹。
“快烧‘路引钱’！” 小生喊了声。陈阳赶紧摸出黄纸折的元宝，刚点燃，小生就举起匕首，刃尖轻轻挑起张燃烧的纸钱。他绕着肉摊走了一圈，脚步踩得很轻，嘴里念着爷爷当年的老话，声音清越：“阳间有食，阴间有路，莫害生民，早入轮回。黄土为安，纸钱为路，各归其所，勿再停留。”
匕首划过之处，空气里的腥臭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桃木香。有个小孩模样的黑影蹭到匕首边，试探着碰了碰刃面，指尖刚触到鸡血印，突然化作点点微光，像撒了把碎星星。剩下的黑影见状，也慢慢凑过来，被红光一卷，全都散了。待最后一道黑影消失，案板上的五花肉竟恢复了新鲜的粉红，脂肪层泛着油光，苍蝇 “嗡” 地一下围了上来，落在上面啃食。
小生摸了摸匕首，鸡血印比之前更亮了些，像淬了层新的红光，桃木柄暖融融的，还带着点烟火气。“好了。” 他对阿强说，“把供品撒在市场口的空地上，让它们慢慢吃。”
当晚阿强就兴冲冲跑来报信，说阿婶家的孙儿退了烧，还吃了碗粥，夜里没再喊饿。后来市场里的摊贩都知道了这事，卖鱼的老板特意找小生要了块桃木片，说是沾点匕首的灵气，镇镇摊子；卖菜的阿婆给肉摊送了张平安符，贴在案板后面。
李道长路过市场，看见小生腰上的匕首，伸手摸了摸刀柄，用指节敲了敲：“这可是好东西。” 他说，“桃木本就引阳气，你爷爷当年用伯公庙的大公鸡血开的光，还刻了关老爷的字，三重正气护着。” 道长望着小生笑，眼里带着赞许，“你没用来斩鬼，反倒先喂饭，这才是懂了匕首的真意。器物载的是‘义’，不是‘煞’。斩鬼是无奈，护人才是本心。”
小生把匕首用土布包好，收在樟木箱里，和爷爷的旧烟斗、父亲年轻时的工票放在一起。夜里听见窗外风吹桃枝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说话。他摸了摸胸口的契佩，又打开木箱，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匕首上，桃木柄泛着温润的光，刃口的鸡血印亮得柔和。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爷爷站在晒谷场，握着匕首指向黑影，红光漫天；又看见父亲年轻时，背着樟木箱出门打工，回头望了望家里的桃树。而自己此刻握着匕首的模样，和他们渐渐重叠。这把桃木匕首，载着三代人的 “义”，不是斩妖除魔的利器，是护佑一方的念想。
月光下，木箱里的匕首轻轻发烫，像有颗心在里面跳。窗外的桃枝晃了晃，落下片叶子，正好飘在木箱上，像个温柔的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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