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都会去邻村找张道爷学道术。周六早上吃完早饭,祖叔就会送我到村口,看着我走上通往邻村的山路,才转身回家。刚开始,我走山路还不太熟练,常常会摔得满身泥,可想到能学道术保护自己,也能保护祖叔祖婶,就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张道爷教我的第一样东西,是画 “平安符”。他的书房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张黄色的绢布,上面放着一叠黄色的符纸、一支朱砂笔,还有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画符讲究心手合一,” 张道爷拿起朱砂笔,蘸了点朱砂,“笔要稳,不能抖;气要匀,不能断;脑子里不能有任何杂念,要想着符的用处,想着要保护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在符纸上画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轻响,符文的线条流畅有力,没有一丝停顿。我看着他画符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朱砂笔。可刚一落笔,手就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蚯蚓,朱砂还总蹭到手上,把手指染得通红。张道爷也不着急,只是让我先练握笔,“先把笔握稳了,再学画符。” 他给了我一张废报纸,让我在上面画直线,画了整整一个上午,我的手才不那么抖了。
接下来的几周,我一直在练画平安符。刚开始画的符,张道爷说 “没有灵气,像死的一样”,让我重新画。我也不气馁,每天都画几十张,手指磨得生疼,也坚持着。有一次,我画到傍晚,终于有一张符得到了张道爷的认可。“这张符有灵气了,” 张道爷拿起符纸,对着光看了看,“线条流畅,朱砂也匀称,以后遇到小的邪祟,这张符就能挡住。” 我拿着那张符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舍不得用。
除了画符,张道爷还教我认草药。邻村后面有片山,叫 “药王山”,山上长满了各种草药。每到周六下午,张道爷就会带着我上山,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还背着一个药篓,一边走一边给我讲各种草药的样子和用处。“你看这个,” 张道爷指着一株长着细长叶子的草,“这是艾草,端午节的时候挂在门口能驱邪,晒干了点燃,烟能赶走蚊虫,还能用来泡澡,去湿气。” 他又指着一株长着剑形叶子的草,“这是菖蒲,和艾草一样,也是驱邪的好东西,根还能入药,安神醒脑。” 山上的草药很多,有些长得很像,比如艾草和青蒿,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张道爷就会让我闻味道,“艾草有股清香,青蒿的味道有点涩。” 他还教我怎么挖草药,“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了根,不然草药就没用了。” 每次上山,我都会跟着张道爷挖些艾草、菖蒲,带回家挂在门口,祖婶说,自从挂了这些草药,家里的蚊虫都少了很多。
张道爷还教我用艾草编草绳。他说,用晒干的艾草编的草绳,挂在窗户上或者门把手上,能挡住不干净的东西。编草绳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刚开始,我编的草绳松松垮垮的,一拉就散,张道爷就手把手地教我,“左手拿着艾草,右手把艾草绕过来,要绕紧点,不然不结实。” 我练了好几天,才编出一根结实的草绳。我把编好的草绳挂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道爷正在磨朱砂,那盏小小的石臼里,朱红色的粉末随着他手腕的转动慢慢细腻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石臼上,映得粉末像撒了一层碎红宝石。听到我的话,他停下手里的活,竹制的磨杆轻轻靠在石臼边缘,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温和,也藏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沉重。
“阿生啊,” 他伸手拍了拍我身边的木凳,示意我坐下,“你以为请神上身,是像画符、认草药一样,练练就会的本事?”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 我确实觉得,既然道爷能做到,只要我好好学,总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召唤关公上身。可看着道爷的眼神,我又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张道爷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朱砂粉末,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的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卷泛黄的纸,还有一枚铜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 “关圣帝君” 四个字,和供桌上的香炉上的字一模一样。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总想着快点学会请神上身,觉得那样才算真的懂道术,才算有本事。” 张道爷拿起那枚铜令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师父还在,他跟我说,‘请神不是召神,是迎神,得让神明愿意来,而不是你强拉着来’。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总觉得只要咒语念得熟、仪式做得足,神明就一定会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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