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明白这木牌的具体用处,但我懂了。这是另一道护身符,或许是他们这一脉流传下来的最后一点压箱底的东西,用来平衡或者说抵御那名分带来的负面影响。
我紧紧攥着那块木牌,喉咙哽咽,说不出话。祖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吧,走了也好……外面的世界大,也许……有别的路子。”
第二天清晨,我背着一个崭新的、母亲连夜赶工缝制的布书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那块用红布包着的冰冷木牌。父母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笑容,弟弟羡慕地看着我的新书包。
我回头看了看祖叔祖婶。祖婶眼睛红红的,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鸡蛋。祖叔站在门槛阴影里,依旧蹲着,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他只是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快走。
我跟着父母,踏上了那条通往镇上的黄土路。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无形的线上,线的一端在我脚下,另一端,却牢牢系在身后那座渐行渐远的破庙里。
我没有再回头去看那口老井,也没有去看老鸦冲的方向。
我知道,有些东西,是甩不脱的。
它给了我暂时的安宁,也给了我一个终身无法摆脱的“名分”。
前方的城镇笼罩在晨雾中,看起来熙攘而陌生。那里有学校,有新的生活,也可能有新的、未知形态的“诡异”。
认下“契爷”后的那份诡异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村庄和我们家的生活之上。冰层之下,暗流依旧涌动,只是换了形式。于我,是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于家,则是另一种更为现实、却也裹挟着命运无常的波澜。
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以前做老师、放电影,后来跑去广东打工,回村后总觉得种地不是长远之计,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重新撑起这个家。那段时间,村里渐渐有了些变化,镇上、县里开始有一些工程,修路、挖地基,需要一种叫做“挖掘机”的新鲜玩意。村里有个叫阿伟的后生,比父亲小几岁,头脑活络,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开这铁家伙,据说在外面包点小工程,赚了些钱,每次回村都穿着簇新的夹克,抽着带过滤嘴的香烟,惹得不少人眼热。
父亲和阿伟以前关系就不错,阿伟小时候家里穷,父亲还偷偷给过他铅笔作业本。这次阿伟回来,父亲便常去找他喝酒聊天。几杯散装米酒下肚,阿伟唾沫横飞地讲着外面世界的机会,讲开挖机如何挣钱,比种地、比打工强多了。父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哥,这玩意儿,是技术活,也是风口!学会了,饿不死!”阿伟拍着父亲的肩膀。
母亲在一旁听着,脸上既有期盼,也有担忧:“那铁疙瘩,贵吧?学起来难不难?危险不?”
“嫂子,放心!我先带哥去看看,试试手!不难学!胆子大,心细就行!”阿伟打着包票。
就这样,父亲几乎天天往镇上的一个采石场跑,那里有阿伟认识的一个老板,有台旧挖掘机。父亲去给人家帮忙,不要工钱,就为跟着师傅学操作。那段时间,父亲每天回来都满身油污,疲惫不堪,但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他会在饭桌上,用筷子比划着操纵杆的动作,嘴里模仿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跟我们讲挖斗怎么用力,怎么找准角度。
我发现,当父亲全身心投入到这件事上时,他身上那种因“契爷”名分而带来的、只有我能隐约感知的压抑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或许极度的专注和谋生的渴望,本身就能产生一种强大的阳气,暂时抵御了那些阴翳的侵蚀。
然而,祖叔对此却并不乐观。有一次父亲兴奋地说起开挖机的前景,祖叔蹲在门槛上,只是闷头抽烟,半晌才沙哑地说了一句:“那铁家伙,动静太大,伤地脉……小心点好。”
父亲正在兴头上,没太在意:“阿叔,现在时代不同了,靠机器吃饭了。地脉不地脉的,顾不上了,得先顾嘴。”
祖叔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担心的不仅是地脉,更是怕这巨大的“动静”,惊扰了某些本就不安分的东西,或者打破了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脆弱的平衡。
几个月后,父亲竟然真的学会了,虽然不算精通,但基本操作已经没问题。阿伟也够意思,帮他联系了一个去广东潮州那边工地的活,说是那边大开发,急需开挖机的司机,工资比家里高好几倍。
消息传来,母亲又喜又忧。喜的是家里终于有了个盼头,忧的是广东那么远,父亲一个人去,她不放心。父母关起门来商量了几个晚上,最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父亲先去,如果稳定了,母亲就带着弟弟过去,一家人还是在一起。而我,则暂时留在村里,跟着祖叔祖婶继续上学。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我身体刚好转,经不起折腾;转学手续麻烦;祖叔祖婶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虽然更多是他们照顾我);家里的田地也不能完全抛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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