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小踩上残剑盟大殿前最后一级石阶时，天光正从东边山脊爬上来。风还带着荒漠的干涩，吹得她衣摆紧贴腿侧，像一层未干的旧伤疤。她没停步，径直穿过守卫列成的两排人影。那些人曾是外门弃徒、矿场流民、被逐的杂役，如今站得笔直，手按剑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寸不落。
大殿门敞着，空旷的厅堂里只有几根粗木柱撑起屋顶，地面是夯得结实的黄土，墙是石块垒的，没刷漆，也没挂画。这里本不是什么议事重地，只是个废弃的练武场，被他们一点点修出来，成了残剑盟的“殿”。可今天不一样。殿前广场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连屋檐上都蹲着几个不肯下来的。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全都盯着高台，等她开口。
她走上高台，脚步不快，也不慢。左手腕上的残剑录铁环蹭过袖口，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没看底下的人，只抬手，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痕应声而开，边缘泛着微蓝的光，像冰层下的水流。她并指为剑，引那裂痕向前推移，凝出一柄半透明的剑影。剑尖垂下，点在正前方的石壁上。
第一笔落下。
“东。”
剑气割开石面，碎屑飞溅，却被一股无形力道托住，悬在半空，如星尘浮游。她手腕微转，第二笔横出。
“部。”
石壁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又被空间之力强行压住，不让它崩塌。第三笔竖直劈下，带着决断之势。
“盟。”
三字成形，深嵌石中，每一划都透着法则震荡的余波。悬浮的石屑缓缓旋转，围在三字周围，像一层不动的光晕。她收手，剑影散去，裂痕闭合。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沙粒落地的声音。
她转身，面对下方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从今日起，残剑盟护东部百年平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余波轰然扩散。不是攻击，也不是示威，而是一种宣告。气浪扫过人群，掀动衣袍，震得屋梁嗡鸣。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立刻站稳；有人挺胸抬头，眼眶发红；更多人拔剑出鞘，齐声高呼：
“护东部！守苍澜！”
声浪撞上屋顶，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瓦片。有人捶胸，有人跳脚，有人把剑插进土里，双手抱头大哭。一个老矿工模样的汉子抹了把脸，抄起身边人的肩膀吼：“听见没？咱们不是废物！咱们有家了！”那人点头，咧嘴笑，牙都缺了两颗。
金小小站在高台上，没动。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吹起她的发，扫过眼角。她没伸手去挡，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旗。
识海里，系统光屏悄然浮现。字体是素白的，没有加粗，没有闪烁，也没有惯常的嘲讽特效。一行字静静显示：
【势力声望满值，解锁‘跨区域贸易’功能。】
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啧，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语气别扭，像是憋了很久才肯承认。
她没回应。底下的欢呼还在继续，有人开始敲打刀鞘，有人用剑尖戳地打出节奏，整片广场像烧沸的水。她抬起右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声音渐渐低下来。
她走到石壁前，指尖抚过“部”字的最后一竖。石头还带着切割后的温热，表面有细微的龟裂纹，那是空间之力与实体碰撞留下的痕迹。她低声说：“东部的伤，才刚刚开始愈合。”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她猛然抬头，目光射向西方天际。那边云层厚重，灰蒙蒙压着地平线，隐约有雷光在云缝里闪动，一下，又一下。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像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她唇角微扬，声音却冷了下来：“西部……该热闹起来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下高台。步伐稳定，一步一阶，没有回头。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她通过。有人想喊，被旁边的人拉住。整个广场安静得反常，只剩下她的脚步声，踏在黄土上，一声，又一声。
走出大殿范围，她停下。远处是残剑盟的哨塔，建在山坡上，守卫正换岗，钟声随风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黄昏的尾音里。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尘土味，也有新砍木料的气息。这是重建的味道。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句：“喂。”
她没应。
“你刚才那一剑，用了八成空间压缩力，但控制得很死，没让裂痕扩散——进步了。”
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其实是在记账。
她依旧没说话。
“以前你切石头，至少崩掉半堵墙。”它顿了顿，“现在能收住，说明脑子比以前清楚了。”
她迈步向前，脚步比刚才轻了些。
“别以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系统嘀咕，“你想的是西部，不是石头。”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系统又说，“就是你这种时候特别安静。一安静，准是要干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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