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恶任何让凌月不开心的事物，更厌恶那些事物来自他掌控之外的世界。
鹰族使者的账，他已经用血偿还了一部分。
据说那几个使者没能完整地回到鹰族领地，但这似乎并不能抹去他们留在凌月心里的阴影。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守护”。
主屋的门禁更加森严，他甚至明确下令，除了阿雅，任何狼族不得靠近主屋十步之内。
他对凌月的看管也到了近乎神经质的地步，视线几乎从不离开凌月身上，连凌月去屋子另一角拿个石子，他幽绿的目光都会紧紧跟随，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无形的危险从角落里扑出来。
夜晚的拥抱变得更加用力，更加令人窒息。
凌月常常在睡梦中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挣扎，但每次稍有动作，换来的是雷恩更加用力的禁锢，和耳边带着睡意却依旧强势的低语：
“别动……我的……”
这种密不透风的掌控，像一层越来越厚的茧，将凌月包裹其中。
起初，凌月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像被裹得太紧的兽皮。
但渐渐地，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憋闷”的感觉，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因为外界的恶意而感到难过，也开始因为雷恩这过度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占有而感到……无措。
这天，阿雅送来了一些新鲜的、带着水珠的雪绒花。
这是一种只在深冬最洁净的雪地里绽放的小花，洁白无瑕，形状可爱，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阿雅说是族长的命令，特意让部落里的勇者从险峻的雪崖上采摘下来的，希望能让凌月大人开心。
凌月看着那捧洁白的小花，确实觉得很漂亮。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喜欢吗？”
雷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凌月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手臂习惯性地环住了凌月的腰，将他圈进自己怀里。
凌月点了点头，小声说：
“喜欢。很漂亮。”
“嗯。”
雷恩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以后每天都会给你摘。”
若是以前，凌月一定会开心地回头对他笑，软软地说“谢谢”。
但这一次，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捧花，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问：
“摘这个……很危险吗？”
他记得阿雅说了“险峻的雪崖”。
雷恩搂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随即收得更紧，语气不以为意：
“不危险。只要你喜欢。”
凌月不说话了。
他看着那些为了博他一笑而可能承担了风险才采摘来的花朵，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更重了。
他好像……并不值得这样。
他只是想要一点简单的、不那么“危险”的快乐。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想从雷恩的怀抱里出来。
“怎么了？”
雷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悦。
他不喜欢凌月抗拒他的拥抱。
“有点热……”
凌月找了个借口，声音细细的。
雷恩盯着他低垂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凌月走到那捧雪绒花前，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朵，别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白色的花朵衬着他银白的发和雪白的肌肤，有种惊心动魄的纯净之美。
雷恩看着这样的他，眼神幽深，心中的占有欲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但他的小兔子，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而重新变得雀跃。
凌月戴好花，又默默地坐回了床边，拿起那个干枯的旧草环，无意识地摩挲着。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灰灰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不再玩闹，只是趴在凌月脚边，偶尔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雷恩。
雷恩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他发现，他那些惯用的、强势的给予和掌控，似乎失去了效果。
他可以用力量驱逐外敌，可以用威势震慑族人，可以搜罗来一切他认为好的东西堆在凌月面前，却无法驱散凌月眉宇间那抹极淡的、却让他无比碍眼的轻愁。
他走到凌月面前，蹲下身，迫使凌月抬起眼睛看他。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迫切，“你想要什么？”
只要凌月说出来，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去摘。
凌月看着雷恩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幽绿的眸子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焦躁，更有不容错辨的、深沉的占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什么想要的”，或者像以前一样，要个甜果子，要个新玩具。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有些茫然的低语：
“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有点难受。
而雷恩给他的那些东西，好像填不满那一块。
雷恩的眉头死死拧紧。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了一小罐东西——
那是之前凌月生病时，他用来安抚他的蜂蜜。
他挖了一小勺金黄的蜜，递到凌月唇边，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笨拙的尝试：
“甜的。吃了，会开心。”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能让人快乐的东西。
凌月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蜜，又抬头看了看雷恩那双紧紧盯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的绿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将那勺蜜吃了下去。
极致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熟悉的味道。
但这一次，那股甜味好像似乎只停留在了舌尖，并没有像以前的那样，一路甜到心里去。
他咽下蜂蜜，对雷恩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有些勉强的笑容：
“……谢谢，很甜。”
雷恩看着他那并不达眼底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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