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纪元第六个月,铃兰守望树下开始出现奇怪的光学现象。
起初只是细微的视觉误差:站在树北面的人,偶尔会看见南面的景象倒映在树干上;午后斜阳时分,树的影子中会短暂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铃兰花图案。园丁们以为这是根系网络在维度间传输数据时产生的能量溢出,并未深究。
直到第七个月的第一天,萧绝在黎明巡视时,看见自己的倒影没有跟随动作。
他站在树下,抬手触碰树干。树皮表面的铃兰纹路如常温暖脉动,但当他低头看地面时——他的影子保持着抬手前的姿态,静静地立在原地,仿佛另一个被定格在时间中的自己。
萧绝静止了三秒。
影子也静止着,但那种静止里有种诡异的生动感,就像屏住呼吸等待猎物的猎人。
他缓慢收回手。
影子没有动。
萧绝向后退了一步,离开树影的范围。影子依然留在原地,轮廓在晨光中逐渐稀薄,却没有消失。它像是被烙印在了那片土地上,或者说,被那片土地记住了。
“青蔓,”他在意识中呼唤,“你看见了吗?”
根系深处传来轻柔的回应:“看见了。这不是光学现象,是根系网络与物理现实产生了深层耦合。你的存在频率与树的频率在某个维度上发生了重叠,这种重叠投射出了...某种残影。”
“危险吗?”
“不确定。”青蔓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犹豫,“根系网络仍在自主进化,这是我们无法完全预测的。但残影本身似乎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存在在那里。”
萧绝走近那团正在淡去的影子。他伸出手,指尖在影子边缘轻轻划过。没有触感,但有一种微弱的共鸣——就像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影子彻底消散前,传来一个极其模糊的意识碎片。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情绪状态:等待。
漫长的、平静的、几乎与时间本身融为一体的等待。
影子消失了。
但萧绝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当天下午,差异守望者基地报告了更多异常现象。
负责监控根系网络数据流的工程师“晨星”,在例行检查时发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镜像模式。每当有新的文明节点接入网络,在接入成功的瞬间,网络中就会自动生成一个该文明的“镜像副本”。副本不是完整的意识复制体,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映射——包含了该文明的核心差异属性、连接偏好、存在频率特征。
这些镜像副本不会主动交互,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储在根系网络的某个深层分区,像档案馆里的标本。
更奇怪的是,当晨星尝试追踪这些镜像数据的流向时,发现它们在被读取。
不是被某个具体的意识读取,而是被网络本身。
“根系网络在...研究我们。”晨星在全息会议上展示数据图谱,“它以镜像的形式记录每一个接入者,然后分析这些镜像之间的关系,寻找连接模式,优化网络结构。这就像园丁记录每一株植物的生长数据,以便更好地安排花园布局。”
枯荣接入会议,文明记忆库的光纹在会议室中投射出复杂的对比图表:“但这不是简单的数据记录。我在镜像数据中检测到了某种...自主学习的痕迹。网络不仅在记录,它还在基于记录结果调整自己的连接算法。”
他调出一段数据流分析:“以齿轮联邦和悖论之茧的连接为例。在它们成功建立健康连接后,网络生成了两者的镜像,然后将镜像放入模拟环境中,让它们进行了一万七千次虚拟连接尝试。这些尝试产生了新的连接策略,这些策略随后被应用到真实的网络调节中。”
萧绝盯着那些数据:“所以那些残影,那些倒影...是网络在学习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副产品,或者说...学习笔记。”枯荣的光纹闪烁,“根系网络正在从被动的连接通道,进化成主动的差异生态系统。而学习的第一步,就是观察和记录。”
会议结束后,萧绝独自来到铃兰守望树下。
黄昏时分,树影再次出现了异常。
这次不是固定的残影,而是一系列流动的影像——像是快进的纪录片,展示着根系网络建立以来的关键瞬间:第一缕连接光的诞生,阿塔洛斯节点的分裂与凝聚,艾塔的觉醒,齿轮联邦与悖论之茧在逻辑沙盒中的演练,记忆编织者与时间之叶在镜像场中的自我调整...
所有这些影像都倒映在树影中,无声地流淌。
萧绝坐在树根上,看着这些倒影。突然,他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场景:三千年前,那个棺中初遇的夜晚。影像中的林晚照还很年轻,眼中有着殡葬师特有的冷静和穿越者特有的迷茫。影像中的他自己,心口的机械心脏刚刚植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陌生的生命节奏。
但倒影中的场景,有一个细节与现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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