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裂开一条缝。裂痕从镜面中央蔓延，像蛛网。
冷紫嫣盯着镜中自己——半边脸染血，半边脸苍白。血从额角流下来，滑过颧骨，滴在下巴。她抬手擦掉。
血污在脸上晕开，变成暗红一片。她笑了，笑声在空荡偏殿里回荡。
“陛下看。”她转头，“今日这妆容，可衬得起你江山？”
沈璟竤靠在门框上，背上伤口还在渗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扯下自己衣袖，浸了水，擦她脸上血污。
动作很轻。
但布料粗糙，磨得她皮肤疼。她没躲，任他擦。水混着血，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疼就说。”沈璟竤说。“不疼。”“撒谎。”
冷紫嫣抓住他手腕。他停下，看着她眼睛。她眼睛很亮，像烧尽的炭火，余温灼人。
“沈璟竤。”她说，“如果今天我们死在这儿……”
“不会。”“我是说如果。”
沈璟竤扔掉血布，捧住她脸。掌心滚烫，烫得她皮肤刺痛。
“没有如果。”他说，“朕不会让你死。”
冷紫嫣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你怎么保证？外面全是叛军，禁军倒戈，陆相生死不明。沈璟竤，我们可能……真的会死。”
“那就一起死。”沈璟竤说，“但死之前，朕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沈璟竤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血腥味混着他身上龙涎香。
“朕的江山。”他声音很轻，“本就是你妆奁。”冷紫嫣愣住。
然后她抬手，抱住他脖子。抱得很紧，指甲抠进他皮肤里。沈璟竤闷哼一声，但没推开。
殿外传来喊杀声。
很近，就在偏殿外。刀剑碰撞，惨叫连连。冷紫嫣松开手，抓起地上剑。剑身沾满血，滑得握不住。她用布条缠住剑柄。
沈璟竤也站起来，捡起一把刀。刀断了半截，但还能用。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有十几个叛军，正在围攻三个禁军。禁军背靠背站着，浑身是血，但还在抵抗。地上躺了七八具尸体。
冷紫嫣数了数。叛军十二个，禁军三个。人数悬殊。她看向沈璟竤，他点头。
两人推开门。叛军听见动静，转头看。看见沈璟竤时，眼睛亮了。
“皇帝在这儿！”有人喊。
十二个人全冲过来。冷紫嫣迎上去，剑光闪过，劈开第一个叛军肩膀。那人惨叫倒地，她补上一剑，割断他喉咙。
沈璟竤挥刀挡住两把剑。
刀断了，震得他虎口裂开。他扔掉断刀，捡起地上长枪。枪杆沉重，他双手握住，横扫出去。扫倒三个叛军。
冷紫嫣趁机上前，剑刺穿他们心脏。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剩下叛军愣住，后退两步。
“一起上！”领头那个吼。
叛军再次冲上来。这次更谨慎，围成圈，慢慢逼近。冷紫嫣和沈璟竤背靠背站着，喘着气。
三个禁军也靠过来。五人被围在中间。
“陛下。”一个禁军开口，声音嘶哑，“末将……护驾不力。”“没死就不算不力。”沈璟竤说。
禁军笑了，笑得咳嗽。血从嘴里涌出来，他抹掉，握紧刀。叛军围拢。
冷紫嫣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力竭。她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但她没退。沈璟竤也没退。
领头叛军举刀，正要下令进攻。突然，墙头传来箭啸。
一支箭射下来，钉入他额头。他瞪大眼睛，仰面倒下。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雨从墙头落下，叛军猝不及防，倒了一片。
剩下几个转身就跑。
冷紫嫣抬头，看见墙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衣，蒙着面。为首那个跳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沈璟竤面前，单膝跪地。
“暗卫统领，影七。”他说，“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沈璟竤盯着他：“陆相呢？”影七沉默片刻。
“陆相……”他声音低沉，“殉国了。在太和殿前……被乱箭射死。死前让属下传话——陛下，保重。”沈璟竤闭了闭眼。
冷紫嫣看见他手指在抖。她伸手，握住他手腕。很用力，像要捏碎骨头。“还有多少人？”沈璟竤问。
影七站起来：“暗卫折了六成。剩下……二十三个。都在附近。”“赵青呢？”
“禁军副统领赵青，带残部守在东宫。还能战的……不到五十人。”
沈璟竤算了一下。暗卫二十三个，禁军五十个。加上他们五个，不到八十人。对抗上千叛军。
死局。但他笑了。“八十个。”他说，“够了。”冷紫嫣转头看他：“你疯了？”
“没疯。”沈璟竤看向影七，“传令，所有人集合。我们去太和殿。”
“太和殿？”影七愣住，“那里……被叛军占了。”
“所以要去。”沈璟竤说，“陆相死在那儿，朕得去……接他回来。”冷紫嫣明白他意思。
陆文渊三朝老臣，为国尽忠。不能让他尸体躺在血泊里，被叛军践踏。得抢回来，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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