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京郊的旷野上,风依旧带着料峭的锋芒,卷起地面未化的残雪和枯黄的草屑,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今日的天空是那种高远而澄澈的湛蓝,阳光明亮却并无多少温度,冷冷地照耀着下方一片肃杀之气弥漫的演武场。
京郊大营,宸国精锐的演武之地。
今日将举行一场规模宏大的军事演习,旨在检验去岁冬训成果,并向朝廷展示军容之盛。
校场之上,兵甲鲜明,刀枪如林,一列列方阵整齐划一,士兵们屏息凝神,目光坚毅,只待号令。
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以及一种蓄势待发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阅兵台高筑,视野开阔,可将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
台上,皇帝顾玄夜身着戎装,虽未披全甲,但那玄色织金箭袖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威势。
文武重臣分列两侧,皆屏息凝神,不敢怠慢。
然而,今日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台下严阵以待的千军万马,亦非龙威赫赫的帝王,而是皇帝身侧,那一道纤细而挺直的身影——皇后江浸月。
她穿着一身相对简便的、颜色素雅的宫装,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兜帽边缘柔软的绒毛衬得她脸颊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在明亮却清冷的天光下,却显得格外沉静幽深。
她出现在这充满阳刚与杀伐之气的演武场,出现在这历来属于帝王与武将的阅兵台上,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引人瞩目的信号。
垂帘听政不过月余,皇后竟又出现在了军事演习的现场!
不少老臣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一些武将也面露诧异。
顾玄夜仿佛并未察觉台下那些细微的骚动和台上臣工们各异的神色。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江浸月沉静的侧脸上。
风拂起她斗篷的系带和几缕鬓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军队,眼神里没有寻常女子见到这等场面的惊慌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洞察。
他微微倾身,靠向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那缕熟悉的、与这杀伐之地格格不入的冷香。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压过了场间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看,”
他抬起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向下方那肃杀整齐、望不到边际的军阵,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混合着骄傲与强势的宣告,
“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他的手臂移动,划过整个演武场,仿佛将这片土地,这万千兵马,乃至目力所及的远方,都囊括在内。
“看见那些弩机了吗?射程可达五百步,破甲如穿腐木。那些重甲骑兵,冲锋起来,足以踏平任何敢于阻挡的障碍。”
他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这不仅是朕的权柄,也是能护你周全的壁垒。无论你在想什么,无论你心中装着谁……”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和偏执:
“你恨朕也好,怨朕也罢,都改变不了你与朕,与这帝国,共存亡的事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人心之上。
这不是情话,而是最赤裸的权力宣告和最牢固的囚笼枷锁。
他在告诉她,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试图攫取权力,她的命运早已与他,与这个他用铁血铸就的帝国,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她可以在这牢笼里与他博弈,但永远别想挣脱这个牢笼本身。
江浸月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那扶着栏杆的、戴着同样皮质手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她能感受到来自台下无数士兵、来自台上文武百官或明或暗的注视,更能感受到身侧这个男人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气息。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下方。
她看到步兵方阵在号令下变换阵型,如臂使指;看到骑兵冲锋时卷起的漫天烟尘,气势如虹;看到弩箭齐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远处的箭靶。
这是宸国的武力,是顾玄夜统治的基石,也是他自信能将一切掌控在手的底气。
然而,在她冷静的审视下,也并非全无破绽。
她注意到某个方阵在变阵时略显滞涩,配合不够流畅;观察到部分骑兵对坐骑的控制力似乎有待加强;甚至从那些将领汇报时细微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到了一些可能存在的派系隔阂或资源分配不均的隐忧。
这些,都是信息,都是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转化为力量的碎片。
演习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期间,顾玄夜偶尔会向她解释某种兵器的特性,某个阵法的妙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话语深处,无时无刻不在强调着他对这一切的绝对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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