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大成人、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何大清的心头涌起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愧疚和难堪。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苦涩和自嘲，开口说道：“柱子，爸知道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把后面的话艰难地说了出来，“当初，当初爸不该鬼迷了心窍，不该为了这么一个货色，就这么狠心抛下你跟雨水，跑到这保定来……爸不是人，爸对不起你们兄妹俩，让你们受了大委屈了。”
何雨柱面无表情地听着何大清这番迟到了十几年的忏悔。
在他听来，这些悔恨和道歉，就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没有半点实际用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意义，能把过去那十几年傻柱和雨水受的苦、遭的罪给抹掉吗？
他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何大清的话，“说重点，别说这些没用的。”
何大清被儿子这么生硬地一噎，满肚子煽情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阵红阵白，有些下不来台。
但他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对儿子发脾气，只能把这股不痛快强压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悔恨的情绪都收了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和狠厉，咬着牙，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恨恨地说道：“我要把我这些年挣的钱，全部拿回来！
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还有这屋里头的东西，大到立柜、桌椅，小到锅碗瓢盆，但凡是用我的钱置办下来的，我统统都要拿走！我一样都不给她们留！我让她们算计我！”
何雨柱看了看何大清那副样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知道这老头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于是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废话，更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简单利落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行。”
白秀娟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呢，一听何雨柱说“行”，又看见何大清那副决绝的样子，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太了解何大清了，以前她只要掉几滴眼泪，撒个娇，服个软，何大清保准心软，什么条件都答应她，把她当宝贝疙瘩一样哄着。
可现在，她从何大清的眼里看不到半点过去的温情了，看到的只有彻底的厌恶和决裂。
她也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了，几步就冲到何大清跟前，伸出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何大清的胳膊，带着哭腔，声音又尖又颤地哀求道：“大清哥，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
她梨花带雨，“你就看在咱们俩这十六七年相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回头咱俩立马就去把结婚证扯了，我一定洗心革面，跟你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大清哥！”
“你给老子滚开！”何大清不等她把话说完，猛地一甩胳膊，把白秀娟甩了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转过身，狠狠地瞪着白秀娟，脸上满满的都是鄙夷和不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让他避之不及的垃圾。
“呸！”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我何大清难道缺女人吗？我离开你白秀娟就活不下去了？当初跟你在一起，是真心实意地想跟我搭伙过日子的，图你这份情谊。
现在我知道了，你这心里头全是算计，把我当成给你家挣钱的牲口使唤，既然这样，我何大清难道还能委屈自个儿，捏着鼻子继续跟你过下去？你做梦！”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街坊邻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说什么的都有，场面乱哄哄的。
街道办主任站在中间，被吵得脑仁儿疼。
他知道，这种事情再闹下去也没个结果，当务之急是想个法子把事情了结了。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对着何大清和白秀娟，也对着看热闹的众人说道：“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听我说一句。”
等大家都安静了一点，他才接着说道：“这居家过日子嘛，柴米油盐的，钱财上多花点少花点，本来就是一本理不清的糊涂账，我看这样行不行......”
他看向何大清，“存折里的这笔钱，就全部归何大清同志所有。”
然后又看向白秀娟，“这屋子里头，但凡值点钱的家具物件，只要是何大清同志能证明是他挣钱买的，也都可以搬走。”
最后，他权衡了一下，说道，“至于储家这兄弟俩，这些年跟着你们过日子，吃的喝的用的，干脆就一笔勾销，不要再提了。
这这么处理，你们看怎么样？”
“那哪成啊！这不是便宜她们了吗！”
主任的话音还没落，许大茂第一个跳了出来拒绝，情绪比何大清本人还要激动。
“他们把何叔当冤大头宰了这么多年，现在把剩下的钱吐出来就完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轻巧的事儿！
那何叔这十几年的光阴怎么算？受的骗、遭的罪怎么算？必须得让她们付出代价，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何大清听了这个方案，却没有立刻炸毛，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低着头，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像是在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彻底疲倦了，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按主任说的办。”
“何叔你……你糊涂啊！”许大茂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他以为何大清的老毛病又犯了，又对白秀娟心软了。
他赶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劝道：“您甭怕她们！您看今儿这阵仗，有我们这么多兄弟在这儿给您撑着呢，您谁都不用怕！”
何雨柱比许大茂看得更明白，他瞧何大清那眼神和神态，不像是心软，倒像是真的累了，烦了，不想再跟白秀娟这一家人有任何牵扯，只想快点脱身，眼不见为净。
于是，他递给许大茂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再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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