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雾中
那团黑影在缓慢移动。
不，不是“移动”——那更像是一种“蔓延”。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慢慢扩散，却没有边界，没有形状，只是一团越来越大的、模糊的黑暗。
林枫握紧了手中的铁管，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但那种压迫感，那种从远处传来的、仿佛无数人在低语的嗡鸣，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退。”他压低声音说，“慢慢后退，不要跑。”
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每一步都很轻，很小心，生怕发出任何声音惊动那团东西。
但小影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影，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小影！”苏婉清低声叫她，伸手去拉她。
小影被她拉着后退，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团黑影。
“它……”小影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蛛丝，“它在叫。”
叫？
林枫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中确实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声音——不是嚎叫，不是嘶吼，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无数人在远处同时低语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嗡嗡的，让人头晕目眩。
“精神污染。”韩医生的声音发颤，“那是精神污染的特征……零号样本……是零号样本！”
零号样本！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
林枫猛地看向那团黑影。它还在扩散，还在蔓延，缓慢但坚定地朝他们的方向移动。距离，大概还有一公里。
“跑！”他低吼。
队伍不再掩饰，转身就跑。
但跑不快。
秦雪跑了几步就踉跄了，捂着肋部，脸色惨白如纸。苏婉清拉着小影，自己也几乎跑不动。张彪咬着牙，用那只好手扶着王贵，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韩医生喘得像破风箱，眼镜歪斜，几乎看不清路。小雨跑在他旁边，扶着他，自己也是一瘸一拐。
林枫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那团黑影。
它在加速。
不是那种奔跑的加速，而是像潮水上涨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低语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刺进脑子里。
“快！前面有废墟！”王贵指着前方。
那是一大片废弃的建筑——曾经可能是个小镇，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那些倒塌的房屋、堆积的瓦砾，至少可以遮挡视线，也许能让他们躲过那团东西。
队伍冲进废墟。
林枫最后一个冲进去，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面，探头看向来路。
那团黑影停在废墟边缘。
它就停在那里，不再前进，但也没有后退。像一堵无形的墙，静静地立着，看着这片废墟。
林枫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铁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团黑影开始慢慢后退。
不，不是后退，而是……消散？它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像雾一样，渐渐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只有那低语声，还在耳边回荡。
很久之后，那声音才完全消失。
林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着墙滑坐下来。他的手还在抖，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本能反应。
其他人也瘫倒在废墟里，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小影缩在苏婉清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没有哭，只是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那……那是什么？”王贵喘着气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韩医生挣扎着坐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应该是……零号样本的精神污染。但它……它怎么会在外面？不是一直在嚎叫谷地下吗？”
林枫想起系统资料里的那句话——“最近监测到嚎叫谷外围有异常能量波动，较前三个月增长300%。”
它在扩张。
零号样本，正在从地下爬出来。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秦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要……去前哨站吗？”
林枫看着她。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那是一张濒临崩溃的脸。灰败，枯槁，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让人心疼。
他看向其他人。王贵和张彪互相搀扶着，两人都是一脸疲惫和绝望。韩医生抱着那台破侦测仪，像抱着最后的希望。小雨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苏婉清抱着小影，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他们都到了极限。
再往前走，可能真的会死。
但回去呢？回设施？设施里那些沉睡的东西，那个ZN-001，那双从容器里睁开的眼睛，那声“回来”……回去了，就能活吗？
林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
“小影。”他说。
小影抬起头看他。
“那个前哨站，”林枫问，“还有多远？”
小影想了想，指向废墟的另一个方向：“那边。走半天。”
半天。
林枫看向那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废墟和荒原。但在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山的轮廓——那是嚎叫谷。
“去。”他说。
没有人反对。
甚至没有人说话。
王贵扶着张彪站起来。韩医生抱紧那台破侦测仪。小雨擦干眼泪，站起来。苏婉清拉起小影，小影也站起来。
秦雪撑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走到林枫身边。
“走。”她说。
队伍再次出发。
向嚎叫谷。
向那团黑影来的方向。
向未知的、可能吞噬一切的危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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