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内部不是实体空间。
陈平安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纯粹的光芒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温暖的光包裹着他。
然后，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是直接传入意识。那声音古老、浩瀚，像星空本身在低语。
“汝即选择……承接此任……”
“汝将与此地共生……维系轮回平衡……直至永恒……”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关于归墟的结构，关于轮回的漏洞，关于守护者的职责。
陈平安看到了整个归墟的全貌。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概念，而是一个多维度的空间节点。
血海只是它在物质界的投影，真正的归墟位于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中。
这里收容着那些无法进入正常轮回的魂魄：执念太深的、因果未了的、被诅咒的、还有像血魔神那样不应存在的。
守护者的任务就是净化它们，修补漏洞，防止这个节点崩溃进而波及整个轮回体系。
代价是永远留在这里。
除非找到继任者，或者完成最终的修复——那可能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更久。
“汝……可悔？”声音问。
陈平安看向手中。锁魂灯居然也跟着进来了，灯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不悔。”他说，“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外面的人告别，安排好未尽之事。然后……我再回来履行承诺。”
声音沉默了。
似乎在衡量。
“一日。”最终，声音说，“汝有一日时间。日落之前，必须归来。否则契约失效，归墟将排斥汝，漏洞将再度扩大。”
“够了。”
光芒开始消退。
陈平安感到自己在坠落。
脚踏实地时，他回到了岛屿上。光柱已经消失，但整座岛依然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些白色的花朵开得更加灿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香气。
“陈平安！”影七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你没事？”
“暂时没事。”陈平安看向四周。
岛屿已经大变样。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全部消失，连血海的污浊气息都被净化。湖面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儿游弋。
三艘黑色战舰不见了。只在湖面上漂浮着一些残骸，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赵元帅呢？
陈平安看到湖岸边躺着一个人。正是赵元帅，他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过，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罗刹女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还活着。怎么处理？”
陈平安走过去。赵元帅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甘。
“你……你赢了……”他嘶声说道。
“不，是你输了。”陈平安平静地说，“输给了自己的贪婪。”
“杀了我吧。”赵元帅惨笑，“成王败寇，我认。”
陈平安摇头：“我不会杀你。你的罪孽，应该由地府的法律来审判。”
他从赵元帅身上搜出几件东西：一块元帅令牌，几瓶丹药，还有一卷羊皮纸。
纸上记载着赵元帅这些年的罪行和计划，以及他在各地埋下的暗桩。
这是重要的证据。
“把他绑起来，等回去后交给十殿阎罗。”陈平安对罗刹女说。
罗刹女点头，招呼手下拿来特制的镣铐——能封锁法力那种。赵元帅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边。
芷萝走过来，神色担忧：“陈大哥，刚才那光柱……你到底答应了什么？”
陈平安沉默片刻，把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三人都沉默了。
“永远留在这里？”影七声音发颤，“没有别的办法吗？”
“也许有，但需要时间。”陈平安说，“归墟的漏洞不是一朝一夕能修补的。在我完成之前，不能离开。”
“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
影七眼圈红了：“我陪你。”
“我也陪。”芷萝立刻说。
罗刹女犹豫了一下：“阿修罗族可以定期派人来换班。毕竟守护归墟，对整个血海都有好处。”
陈平安感动，但摇头：“不，你们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影七，你还要照顾你师父的宗门。芷萝，你要辅佐秦广王治理地府。罗刹女，你要带领阿修罗族走向新的道路。”
“可是——”
“没有可是。”陈平安打断她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不是永别。归墟虽然与世隔绝，但并非完全不能联系。等漏洞修补到一定程度，也许我能短暂离开，或者你们可以来看我。”
他看向手中的锁魂灯：“更何况，我还有最重要的事要做。”
复活婉娘。
现在他有了归墟守护者的身份，掌握了部分轮回权限。
再加上净化血魔神心脏获得的生命本源，复活婉娘的成功率大大提高了。
“你需要什么？”罗刹女问，“阿修罗族可以帮忙。”
陈平安想了想：“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不受打扰。还有……可能需要一些珍贵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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