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敦煌时，天刚蒙蒙亮，东边的朝霞如打翻的朱砂砚，将鸣沙山的沙丘染成层层叠叠的金红，山脚下的月牙泉泛着细碎的波光，倒映着渐亮的天光。莫高窟的九层楼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镇守千年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戈壁与绿洲的交界。胡八一裹紧身上的冲锋衣，将折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他特意换上一身游客常穿的休闲装，脚上是耐磨的登山靴，既不突兀又方便行动。身边的Shirley杨则戴着宽檐遮阳帽，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中拎着一个复古的相机包，里面除了相机，还藏着一把拆卸后的弩弓和几支淬了麻醉剂的弩箭。
“老陈凌晨发来消息，鬼手会的余党在第17窟附近活动频繁，有人看到他们深夜进出藏经洞区域。”Shirley杨放慢脚步，假装欣赏崖壁上的佛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同时将一张折叠整齐的莫高窟地图塞进胡八一掌心。地图是老陈手绘的，纸质粗糙，上面用红笔圈出第17窟的位置，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飞天裙摆藏玄机，龙符秘语待解锁”。胡八一指尖摩挲着地图上的纹路，能感觉到油墨未干的湿润，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导游，那是老陈安排的接头人，正用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大部队。
跟着人流走进洞窟群，指尖抚过冰冷的崖壁，岩石的粗糙质感中带着清晨的潮气，千年时光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有的是古人凿窟的凿印，有的是风沙侵蚀的纹路。洞窟入口处的木栈道被游客踩得发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混杂着崖壁的土腥味、游客身上的防晒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莫高窟工作人员每日供奉的香火气息。“老陈说第17窟就是藏经洞的附属窟，当年王道士发现的经卷，最早就存放在那里。”Shirley杨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周围的游客，确认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古籍记载，藏经洞的壁画中，有一幅‘飞天献宝图’，上面的飞天所持宝物，与龙符的轮廓完全吻合，据说藏着龙符的另一半使用秘语。”
王胖子跟在最后面，嘴里塞满了刚买的驴肉火烧，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用袖子一抹，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扫过洞窟里陈列的文物。当看到一尊唐代彩陶马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倒吸一口凉气——那彩陶马通体呈枣红色，马鞍上的纹饰用金线勾勒，虽然历经千年，依旧色泽鲜亮，造型栩栩如生。“我的乖乖，这要是能弄回去，摆在潘家园的铺子里，不得被抢疯了？”王胖子压低声音咋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工兵铲，那是他从不离身的“宝贝”，此刻被他藏在冲锋衣内侧的暗袋里，只露出一点铲柄。
“你要是敢动这里的文物，我第一个把你绑去文物局。”苏媚从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薄外套，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来敦煌写生的大学生，谁也想不到她腰间的丝带里藏着两把西域特制的短刀。苏媚是楼兰王室后人，对文物有着天然的敬畏，看到王胖子这副财迷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莫高窟的每一块砖、每一幅画，都是国家的宝贝，比你的命还金贵，再动歪心思，我就告诉胡八一，让他把你扔在沙漠里喂狼。”
王胖子悻悻地收回目光，嘴里嘟囔着：“胖爷我就是过过眼瘾，又没真动手。”说话间，导游已经带着众人走到第16窟前，窟门敞开着，里面的大佛高达三丈，身披彩色袈裟，面容庄严肃穆，尽管部分色彩已经剥落，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年工匠的精湛技艺。“各位游客，眼前这座是第16窟，也叫‘大佛殿’，里面的弥勒佛坐像建于唐代。”导游的声音洪亮，“在大佛的身后，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那就是着名的第17窟，也就是藏经洞的所在地，我们现在就过去参观。”胡八一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跟在人群后面，朝着大佛身后的小门走去。那扇门只有一人高，用深色的木材制成，门上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与周围华丽的佛龛相比，显得格外朴素。
刚跨过第17窟的门槛，一股潮湿的霉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腐朽的气息和淡淡的尘土味，与外面的干燥空气截然不同。洞窟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壁的木架上堆满了泛黄的经卷，不少经卷已经粘连在一起，用玻璃罩保护着。墙角的石台上放着一盏老式油灯，灯芯不知道被谁点燃了，火苗忽明忽暗，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晃动，将壁画上的飞天映照得如同活物——那些飞天身着飘带，姿态各异，有的手持莲花，有的吹奏乐器，飘带在灯光下仿佛正在飘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壁上飞下来。
游客们纷纷举起相机拍照，胡八一却悄悄避开人群，走到洞窟内侧的墙壁前，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小型应急灯，调到最暗的档位，光线聚焦在壁画的飞天裙摆处。果然，在灯光的照射下，飞天的裙摆上刻着无数细小的纹路，这些纹路比头发丝还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纹路的形状，与他怀中龙符背面的古篆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复杂，像是一段完整的铭文。“就是这里了。”胡八一心中一喜，刚要凑近细看，想把纹路拓印下来，洞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冷笑，那笑声尖锐而干涩，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狭小的洞窟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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