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侧殿的书房内,氛围与往日商议军国大事时的凝重截然不同。
陈霄并未端坐于主位,而是与三名年轻军官围坐在一张铺着南溟州海图的檀木圆桌旁。
桌上摆放着清茶,氤氲的热气稍稍柔和了空气中无形的张力。
这三名军官,正是联名提交《关于未来执政官推举制度改良的若干思考》的代表。
为首的便是炮兵校尉赵立诚,此外还有一位来自步兵序列、擅长文书参谋的孙绍祖,以及一位原梁山后勤子弟出身、现负责新军后勤调度的青年军官韩明。
他们皆身着笔挺的蓝色军常服,肩章熠熠,面容虽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眼神却坚定而清澈,坐姿挺拔如松,显然是陆军大学严格训练的成果。
陈霄手中拿着那份曾引起轩然大波的文书副本,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略显紧张却难掩兴奋的脸庞。
他没有急于开口斥责,也没有立刻肯定,只是轻轻将文书放在桌上,缓声道:
“这份《思考》,我看过了。今日找你们来,不是问罪,只是想亲耳听听,你们这些在我亲手创办的陆军大学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究竟是如何想的。放开谈,不必拘束。”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赵立诚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言辞却条理清晰:
“委员长!吾等绝无质疑您与诸位元老之意!正因目睹您与林校长、吴首相诸位大人筚路蓝缕,开创这新天新地,吾等才愈发觉得,必须寻一条万世不易之法,使这‘新华’基业,不因一人之去留而兴衰!”
孙绍祖紧接着补充,语气更加激昂:
“委员长!《华夏宪纲》开篇即言,‘主权在民’!然观历代兴替,无论开局如何,最终权力往往归于一人或一小撮人之手,久而久之,必生懈怠,必趋腐朽!唯有建立‘民主选举’之制,使执政者由议会及军民代表公推而出,对其负责,受其监督,方能确保政权永远代表最广大军民之意志,打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循环!才能避免……避免重蹈个人独裁或小圈子政治的覆辙!”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说完后,脸色因激动而泛红。
韩明也从后勤和民生的角度阐述:
“委员长,如今新政铺开,铁路、教育、殖民,皆需海量资源。若决策者非由公意产生,难保未来不会出现为满足一己或一派之私欲,而罔顾民生、穷兵黩武之后继者。民主选举,亦是套在权力头上的缰绳!”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对理想政治的憧憬、对王朝周期的警惕、对《华夏宪纲》精神的朴素信仰,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书房内,充满了年轻而炽热的思想激荡。
陈霄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直到三人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期待而忐忑地望着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能有此心,能独立思考国家根本制度之大事,我很欣慰。”
陈霄首先给予了肯定,这让三名年轻军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你们忧国忧民,志向高远,看到了权力的危险性,并试图从制度上寻求根本解决之道,这份责任感,远超只知道埋头执行命令的庸碌之辈。”
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但是,你们可曾想过,‘民主’二字,并非空中楼阁,亦非一蹴而就的万能灵药?它需要坚实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
陈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你们看这京城,看似繁华,但我‘新华’疆域万里,更多的州县,百姓可能刚刚吃饱饭,许多人甚至一字不识,他们如何能理解复杂的选举?如何能不被宗族、豪强甚至几句谣言所左右?此乃教育水平之基未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再看经济。若无遍布全国的铁路、电报,信息如何快速流通?选举如何有效组织?若无发达的工商业,国家财政如何支撑庞大的选举与治理成本?民众若无恒产,终日为生计奔波,又何来闲暇与意愿去关心、参与国政?此乃经济基础之石未坚。”
“最后,是法治。”
陈霄的声音加重,“若无一部深入人心的宪法,若无一个独立公正的司法体系来裁决选举争端,保障失败者的权利,那么‘民主’很容易演变为多数人的暴政,或者输家不认账的乱政!拳头大、声音响就成了道理,那样的‘民主’,比独裁更能摧毁一个国家!”
他每一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赵立诚三人的心头,让他们兴奋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开始思考那些他们未曾深入考虑的、冰冷而现实的制约。
“民主是目标,是方向,但绝非可以一步跨越的悬崖。”
陈霄走回桌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引导的意味,
“在通往这个目标的漫长道路上,我们需要架设桥梁,需要找到适合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切实可行的过渡方案。比如,如何先在议政堂内部,完善议事规则和监督机制?比如,是否可以考虑,在未来执政官推举时,扩大推举人的范围?再比如,如何逐步在地方推行更广泛的民意咨询机制?这些,都是值得你们,值得所有人去深思、去探索的‘现实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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