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宗后山,溪涧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方才丹成的清香尚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从天而降、令人心神战栗的威压粗暴地驱散、碾碎。
铅灰色的劫云不过丈许方圆,相较于那些金丹、元婴修士引动的漫天雷海,显得微不足道。然而,对仅仅练气期的柳如烟而言,这云层中游走的、愈来愈清晰的青白色电蛇,每一声低沉的、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闷雷,都代表着天地之威,代表着十死无生的绝境!
丹纹现世,乃夺天地一丝造化之功,故降劫数以试之、以磨之。这是修真界的常识。可这常识对此刻的柳如烟来说,只有无边的冰冷与绝望。她刚刚体会到炼制出完美丹药的极致喜悦,对林青的感激与仰慕充盈心间,转眼便要在这煌煌天威下化为劫灰?
她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那盛有丹纹练气丹的玉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体内灵力因为恐惧和方才炼丹的消耗几乎告罄,连撑起一道最微薄的灵力护罩都难以做到。她仰望着那越压越低、电光隐隐凝聚成型的劫云,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却倔强地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半点求饶或哭泣的声音。
不能退缩……林师兄守过昏迷的我……我不能……太没用……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勉强站直了身体,昂起头,迎向那即将劈落的雷霆。哪怕下一刻便是形神俱灭,她也要站着承受!
“轰隆——!”
云层深处,雷光骤然炽亮,一道仅有拇指粗细、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青色电弧,如同上苍掷下的裁决之矛,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朝着柳如烟……不,准确地说是朝着她手中那枚刚刚诞生、丹纹流转的练气丹,暴烈劈落!
柳如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剧痛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
就在那道青色劫雷距离柳如烟头顶不足三尺,其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已让她发丝根根倒竖、肌肤刺痛欲裂的刹那——
异变陡生!
溪涧旁,那株虬结的老歪脖子树投下的、与柳如烟身影交织在一起的、属于林青昨夜静坐守候时留下的淡淡影子,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湖面被一粒细微到极致的尘埃触碰。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没有任何灵力或道则的剧烈波动。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仿佛凌驾于这片天地规则之上的“存在感”,以那影子的波动为中心,极其淡薄却又无比清晰地,弥漫了一瞬。
仅此一瞬。
那道暴烈劈落的青色劫雷,仿佛遭遇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最不可抗拒的至高意志!
它在空中猛地一僵,凝滞!原本璀璨刺目的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涣散,内部毁灭性的能量不是爆发,也不是消散,而是像冰雪遇到了炽阳,更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以一种近乎“仓皇溃散”、“自我瓦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湮灭于无形。
连同它后方那丈许方圆的铅灰色劫云,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过,云消雷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好像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那夺命丹劫,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空重新显露,星光疏淡,月色朦胧,山风依旧带着草木清气徐徐吹过,溪水潺潺,一切平静得如同最普通的山间夜晚。
柳如烟紧闭的眼睫颤了颤,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反而是一种突兀到极致的……平静?
她迟疑地、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劫云呢?雷霆呢?
头顶只有熟悉的、静谧的夜空。仿佛刚才那灭顶之灾般的恐怖景象,只是她炼丹过度消耗心神产生的幻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看手中玉瓶里那三粒丹纹流转、安然无恙的练气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巨大的困惑交织袭来,让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溪石上,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回神。
是……是林师兄吗?她下意识地看向昨夜林青静坐的那块石阶,看向那株老树。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月光洒落的清辉。
可除了林师兄,还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让那恐怖丹劫……自行消散?那已经不是“抵御”或“击散”,而是让天劫……“畏惧”?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更深的敬畏。林师兄……他究竟……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将玉瓶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
千里之外,沧澜城炼器堂秘殿。
死寂般的沉默已被粗重的呼吸声打破。青麟老人、吴风、闫鹏三位堂主,以及站立一旁的鸣老,脸上的震撼久久未能平复。
炼丹堂地脉坍塌,阵法堂阵眼归寂,炼器堂地火异常……这些发生在不同时间、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当与空中那幅青衫画像联系在一起时,便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又心驰神往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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