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重新笼罩了幽暗的甬道,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石壁间回荡,又被那粘稠的灰黑惨绿雾气迅速吸收,显得格外短促无力。
暗红色的脉络血光彻底熄灭,石壁恢复了原本湿滑、苔藓覆盖的晦暗模样,仿佛刚才那狂暴的意念冲击和刺目光芒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冰冷怨毒气息,以及石壁上那黯淡的、如同烧灼过后的暗红余晕,无不昭示着刚才的凶险真实不虚。
而一切的转折,都源于穆婉晴背后,那个依旧昏迷、脸色却愈发苍白,眉心隐约有灰芒流转的少年。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更深的惊疑。
“刚……刚才……” 蛮擎拄着巨斧,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量过度爆发后的脱力,以及直面那无可抵御的狂暴意念后的心悸。他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撼与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那力量太过超然,太过匪夷所思,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星璇软倒在地,接连受创的神魂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识海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她勉强取出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服下,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看向林枫的目光复杂无比。敬畏、感激、疑惑、担忧……种种情绪交织。林师弟身上的秘密,一次比一次令人心惊,也一次比一次,让她感到某种深不可测的……距离。那不仅仅是力量层次的差距,更像是生命本质的某种……不同。
苏晴瘫坐在湿冷的地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体内那狂暴翻腾的魔性,在那无形“势”的掠过下,如同被冰封的火焰,瞬间凝滞、龟缩,此刻虽然依旧冰冷蛰伏,却异常“安静”,安静得让她感到不安。那股“势”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压制,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颤栗与……茫然。她看着被穆婉晴小心放下的林枫,少年紧闭双眼,眉心微蹙,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梦境,唯有那点隐约的灰芒,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虚幻。林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而我,又是什么?
穆婉晴是众人中最先恢复冷静的。她迅速检查了林枫的状况——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微“沉实”了一点点?不再像风中残烛那般飘忽。眉心的滚烫感仍在,那点灰芒流转不定,时隐时现。最重要的是,当她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林枫手腕时,能感觉到他体内气血的流动,虽然缓慢,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枯槁,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初春冰层下暗流涌动的“生机”。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她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是刚才那次力量爆发的反哺?还是……他真的要醒了?
穆婉晴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她压下。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她迅速将林枫重新背起,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然后,她看向前方十丈外,那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晕的洞口。洞口幽深,向下倾斜,呜咽般的风声(或者说,是那种如同无数痛苦叹息的声音)从里面隐约传出,与那清晰的“流动”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莫名的召唤。
刚才的危机,无疑是因为苏晴无意中触动了此地某种“禁忌”(那截暗红趾骨)引发的。这意味着,这条甬道,乃至前方那个空间,绝非善地,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杀机。但后退?祭坛干尸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且退路已被浓雾封锁,那干尸是否已“醒来”也未可知。
“走,进里面。” 穆婉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率先迈步,朝着那暗红洞口走去,步伐坚定,但周身月华灵力流转,警惕已提到最高。
众人没有异议。绝境之中,唯有向前。蛮擎背起依旧昏迷的阿木,星璇在苏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一行人再次跟上。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小心翼翼,几乎足不点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脚下每一寸地面和两侧的石壁,生怕再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站在洞口边缘,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洞口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另一个封闭洞穴或更大的甬道,而是一条……更加宏伟、更加诡异的地下回廊。
回廊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穹顶高耸,隐没在上方的黑暗与稀薄的暗红雾气中,看不真切。两侧不再是粗糙开凿的石壁,而是变成了相对规整的、由巨大的暗青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墙壁。石块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扭曲、难以理解的图案和符号,与外面祭坛上的风格类似,但更加精细,也更加……疯狂。那些图案有人形,有兽形,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的、仿佛某种抽象概念或扭曲存在的描绘,充满了痛苦、挣扎、祭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的崇拜意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回廊两侧的石壁下方,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尊尊形态各异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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