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的风比逆星渊烈上十倍，咸腥气裹着煞气往人骨头缝里钻，韩立刚站稳脚跟，怀里的哪吒就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时，见少年眼睫上凝着层白霜，唇角那点黑血冻成了痂，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像黑海里漂着的一点残烛，让人心头发紧。
“韩立，放下人，束手就擒，”金甲修士往前踏了半步，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海面上格外刺耳，“敖烈奉龙宫陛下旨意，只取掌天瓶与黑莲残瓣，不伤你性命。”这修士面如刀削，颔下留着三缕墨髯，正是龙族执法营统领敖烈——当年随敖丙镇守定海针的老将，此刻长剑斜指地面，剑脊映着黑海的浊浪，泛着冷森森的光。
韩立把哪吒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左手下意识摩挲着掌天瓶的云纹。瓷面烫得惊人，瓶底归墟旋涡转得愈发急，像要把周遭的煞气都吸进去。“不伤我性命？”他冷笑一声，后背伤口被风扯得发疼，说话时带着颤音，却没半分退让，“你们龙族的‘不伤性命’，是把哪吒炼成道果，还是把我钉在海眼当镇石？”
这话戳中了敖烈的痛处，他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龙规不可逆，海眼不认情。你若识相，还能留哪吒个全尸——”
“放你娘的屁！”哪吒突然睁开眼，声音虽弱，却带着股烈劲儿，他伸手攥住韩立的衣襟，指尖冰凉，“韩……韩立，别听他的，针芯里有暖意，是娲皇的气……我能感觉到……”话没说完，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溅在韩立腕上的银纹上，那纹路竟瞬间亮了亮，像被血喂活了的星火。
敖烈的瞳孔缩了缩，视线落在那道银纹上，喉结动了动：“定海针的印记……你果然是娲皇传承人。可你可知，这海眼底下埋着什么？”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定海针——那银针比远处看时更粗，针身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此刻正随着韩立腕上的银纹轻轻震颤，针芯深处，竟透出一缕极淡的红光，像冻在冰里的炭火。
“埋着你们龙族的忌惮，”韩立抱着哪吒往前挪了两步，黑海的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冷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埋着救哪吒的法子。”他摸出怀里的匕首，刀柄上“守”字硌得掌心发疼，这是墨大夫临终前塞给他的，老大夫当时枯手发抖，说“小立，守住自己，也守住该守的人”。此刻匕首泛着青芒，映着敖烈身后的龙族修士——那些人个个面色凝重，长戟斜举，戟尖的寒光在黑海上连成一片，像张等着收网的大网。
敖烈叹了口气，长剑一扬：“既然你不肯听劝，那就别怪敖某不客气了！”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修士齐齐喝了声“杀”，长戟如林，朝着韩立刺来。煞气被戟风搅动，黑海上翻起丈高的浊浪，咸腥气混着血腥味往人鼻子里钻。
韩立抱着哪吒侧身避开第一柄长戟，戟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海里，亏得左手死死扣住哪吒的后心，才稳住身形。“哪吒，撑住！”他低声喊，将混沌心的暖意渡过去，可那暖意刚到哪吒心口，就被体内的修罗煞气绞得粉碎，只余下一丝温热，勉强吊着少年的气息。
敖烈的长剑已到眼前，剑风带着刺骨的寒。韩立急忙举匕首去挡，“当”的一声脆响，匕首被震得脱手，打着旋儿掉进黑海里，瞬间被煞气裹住，没了踪影。他心一沉，刚要后退，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是海底下钻出来的牵机藤，藤尖泛着暗紫，沾着黑海的淤泥，一缠上就往骨缝里钻，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韩立！”哪吒嘶吼一声，残存的煞气从心口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道黑盾。可那煞气太弱，敖烈的长剑一挑，就将黑盾戳出个窟窿，剑刃离韩立的咽喉只剩三寸。
就在这时，韩立怀里的掌天瓶突然飞了出来，悬浮在他头顶。瓶底归墟旋涡猛地扩大，竟将敖烈的长剑吸得顿了顿。敖烈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凭这点伎俩，也想挡我？”他运力于腕，长剑再往前送，可剑刃刚碰到掌天瓶的光罩，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震得他手臂发麻。
韩立趁机低头，见哪吒的指尖正对着定海针的方向，少年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他凑过去听，才听清是“银纹……引煞气……”。韩立咬了咬牙，左手握住哪吒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腕上的银纹上。两人指尖一碰，那银纹瞬间亮得刺眼，竟从腕上飘了起来，像条银色的小蛇，往定海针的方向游去。
银纹刚碰到针身，定海针就剧烈震颤起来，针芯里的红光暴涨，像烧透了的烙铁。敖烈身后的龙族修士惊呼起来，有人往后退了两步，长戟都差点脱手。“不好！他要解定海针的封印！”敖烈脸色大变，长剑一挥，一道金光直刺银纹，“快阻止他！针芯里的东西要是出来，海眼就完了！”
可金光刚碰到银纹，就被红光裹住，瞬间消弭无踪。韩立能感觉到，掌天瓶正往定海针飞去，瓶底的归墟旋涡与针芯的红光相互呼应，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他怀里的哪吒突然轻哼一声，脸色竟比之前好了些，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是针芯里的暖意，正顺着银纹往少年体内流去，压制着修罗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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