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部门前的人潮终于散尽。
栉田桔梗离开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里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运动社团的呼喊。
西晒的阳光斜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变形扭曲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比企谷八幡微微侧头，看向唯一还留在走廊里的人。
绫小路清隆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
午后的热浪让绫小路的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好了，”比企谷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吧，你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终端上说？”
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耷拉着的死鱼眼此刻完全睁开，锐利地看向绫小路。
绫小路清隆沉默了两秒。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插在裤兜里的手指似乎蜷缩了一瞬。
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挺好。
“我想谈恋爱了。”
空气凝固了。
比企谷八幡的眼睛缓慢地、一点点地瞪大。
他身体前倾，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不可能存在的词汇。
比企谷盯着绫小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张脸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幻境。
比企谷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词。
对啊，幻境。如果不是幻境，怎么解释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这个孤僻的死鱼眼，居然有了可以交心的朋友，有了会关心他的女孩。
甚至连那个总对他皱眉（心疼）的母亲，最近也开始支持他的选择。
真相只有一个！
他比企谷八幡其实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此刻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怨灵在消散前最后的、不甘心的幻想罢了。
也好，就这样吧。
让这个名为比企谷八幡的怨灵，终于得以放下执念，去往六道轮回……
开玩笑的。
比企谷八幡把自己从荒诞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他揉了揉额角，视线重新聚焦在绫小路脸上——等等。
那是什么？
比企谷眯起眼。
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绫小路清隆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不，不是“似乎”。
比企谷的视线锐利得像刀。
他看见了，那确实是上扬……大概0.1度？
不，可能更小，但那绝对是上扬。
而且，绫小路的耳廓边缘，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泛着一点不自然的微红。
比企谷的眉毛挑了起来。他记得无人岛上，绫小路就对一个白发文艺女孩有莫名的关注。
好像是叫……椎名日和？
于是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些，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妙、混合了震惊、恍然和某种强烈吃瓜欲望的笑容。
“那个……”他拖长了声音，眼神在绫小路脸上逡巡。
“椎名日和？”
绫小路清隆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比企谷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插在裤兜里的手，似乎握紧了。
比企谷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绫小路身边，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对方的胸膛——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和调侃的意味。
“可以啊，”他压低声音，语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揶揄。
“那个文学社的椎名日和……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把我们‘白色房间的至高杰作’迷得神魂颠倒？”
绫小路清隆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比企谷过于直接的视线。
而那嘴角的弧度，在比企谷“奥特之眼”的注视下，似乎又悄悄上涨了百分之零点零五。
“你别胡说。”绫小路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虽然依旧平稳。
“日和……她是个很干净的女孩。不像我，脑子里总想着算计。”
他说这话时，转回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比企谷。
那双总是缺乏感情色彩的暗金色眼瞳里，此刻却清晰地映出比企谷的脸，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哦吼——比企谷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看来是真陷进去了，而且陷得不轻。
他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绫小路，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你喜欢就去追啊？找我干什么……”
比企谷顿了顿，一个更荒诞的念头冒出来，让他略微睁大了眼睛。
“……你不会是打算让我给你出招吧？”
八幡的表情明确地写着“你脑子没坏吧”。
清隆也略微惊讶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你和我装什么？”绫小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类似无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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