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像一块铁石砸进深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所有人屏住的呼吸。
沈砚仍伏在红毯上,额头贴地,双手撑在身前,指节因久跪而微微泛白。
他没抬头,却能感觉到赵承业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自己背上——等着他出错,等着他慌乱,等着皇帝一声令下,把他当场拿下。
可他知道,这时候越急,死得越快。
他缓缓吸了口气,脊背一寸寸挺直,终于抬起头,正视龙座上的帝王。
“臣知情。”
四个字,干脆利落,不躲不避。
百官哗然。
赵承业嘴角一扬,像是已经看见沈砚被拖出去的场面。
但沈砚接下来的话,让他笑容僵住。
“楚墨确实是墨家遗脉,也曾落草为寇,臣不仅知情,还亲自登门,请他下山。”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但他如今所做之事,与谋逆无关,只与新安百姓的活路有关。”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秦始皇指尖搭在玉匣边缘,未动,也没开口,只是眼神沉了几分,示意他继续说。
沈砚俯身一礼,再起身时,语气已转为陈述事实:“臣任用楚墨,第一件事,是修栈道。”
他抬起手,指向殿角尚未收走的曲辕犁部件:“新安多山,运粮靠人扛马驮,一趟来回要三天。楚墨带人勘地形、凿岩壁、架木梁,二十日修通三十里山道。如今从县仓到最远的青石村,运粮时间缩短一半,百姓不再饿着等米下锅。”
他说得极平实,没提“机关术”,没讲“墨家秘技”,只说结果:路通了,粮到了,人活了。
赵承业冷哼一声:“修条路就是功臣?山野匠人也能称善政?”
沈砚不看他,只对秦始皇道:“第二件事,是建磨坊。”
“新安百姓以前磨面,靠手推石磨,一人一天不过三斗。楚墨用山溪水流为力,造水力磨坊两座。如今一座坊日磨麦八百斤,全村妇人不用再半夜排队,孩子也能多睡半个时辰。”
他说到这里,声音略抬:“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栈道是否通畅,磨坊是否运转,村民是否受益,一问便知。”
说完,他双手交叠,垂首立于殿中,不再多言。
赵承业脸色变了。
他本以为沈砚会狡辩,会否认,会求饶,可对方竟直接认下“知情任用”,却又把所有事都拉回“民生”二字上。
修路、建坊,听起来都不是大事,可偏偏件件落在百姓眼皮底下,查无可查,驳无可驳。
秦始皇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冕旒下的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赵承业:“你所言‘豢养死士’‘图谋不轨’,可有实证?”
赵承业喉头一紧,硬着头皮道:“栈道易藏兵,磨坊可铸械,此等机关之术,向来禁用民间!沈砚纵容墨家遗脉,便是动摇国本!”
“那依你之见,”秦始皇声音低下来,“新安百姓就该继续饿着?妇人就该一辈子手磨麦子?山路就该年年有人摔死?”
赵承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不敢说“是”,可也不愿认错。
殿内气氛再度凝滞。
沈砚依旧垂手而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后背早已湿透。
他知道,这一关还没过,但至少,火已经点起来了。
皇帝在想。
想的是楚墨修的路,还是建的坊?
想的是墨家旧案,还是新安民生?
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清楚——
谋逆的帽子,暂时压不死了。
秦始皇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可查?”
沈砚立刻应声:“随时可查。栈道每日有人通行,磨坊日夜运转,县中老幼皆知是谁所建。陛下若派员前往,村民自会如实相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必问官吏,问挑担的、磨面的、赶车的,就知道楚墨是匪,还是匠。”
赵承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知道,一旦派人去查,那些曾被沈砚送芋艿、发粮种的村民,会说什么。
秦始皇没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玉匣上轻轻一叩。
“嗒。”
和刚才一样的声音。
却仿佛敲在了某根绷紧的弦上。
沈砚站在原地,双手垂落,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石像。
他知道,接下来无论皇帝说什么,他都不能再争,不能再辩。
话已说完,理已讲清。
剩下的,只能等。
赵承业站在殿中,冠带微斜,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想一击毙命,可现在,刀砍下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他死死盯着沈砚的背影,牙关紧咬。
而高台之上,秦始皇依旧端坐,目光沉沉,看不清喜怒。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轻响一声。
沈砚的衣袖被风吹得微微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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