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晃得比指尖的风还快半分。
万兽山漫山的向日葵开了又谢了百轮,老巷口的酸梅汤阿婆早被柏月接去山脚下安了家,搭的小院子里桂树种得老高,每到花季落得满院香,连九重天的仙娥都特意绕下凡排队买她的桂花酸梅汤。
司命的姻缘茶馆日日爆满,墙上贴满了仙妖、神魔凑成眷侣的喜报,连往日最凶的凶兽都领着自家伴侣来随礼,门槛早被踩下去三寸。
柏褚就是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里出生的。
生他那天恰好是夏至,漫山的向日葵开得金晃晃的,柏月正靠在离卿怀里啃刚蒸好的桂花糕,指尖沾了点糖渣还没来得及擦,就被赶来的医仙笑着扶回了屋。
这下万兽山直接炸了锅:小狐妖跑得红头绳都散了,抱着一摞晒得软乎乎的云绒褥子往屋里冲;
鲛人小孩拎着自己攒了三百年的最圆润的珍珠,蹲在门槛边上串手串,说要给未来小殿下当见面礼;
司命连酒坛都扔了,攥着命簿笔在院子里转了八圈,说要给小殿下排个三界独一份的福运命格;
流光神君和女树假装淡定坐在院门口下棋,耳朵竖得比老山参的须子还长,落子都下错了三回。
直到后半夜第一声亮堂堂的啼哭从窗子里飘出来,漫山的向日葵瞬间齐齐浮起一层暖金色的光,院角的老桂树忽然飘了满枝桂花,连风里都浸了甜香。
小崽子刚落地就攥着离卿凑过去的袖口咯咯笑,周身浮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连头发丝上都沾了点细碎的桂花香。
俩人给孩子取名的时候,柏月翻了半箱子天界传下来的仙名谱,什么震、珩、渊的大气名字列了满满一页,离卿都笑着摇头,指尖轻轻摸着襁褓里小娃娃脑门上那片像葵花的胎印。
“他真像你刚化形的时候!一样的可爱? ??!”
柏月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以后叫柏褚!“褚”字左边是衣,右边是者,意思是我揣在衣襟里护着的人。”
“他不用做什么肩扛苍生的神君,不用守什么条条框框的死规矩,这辈子就揣着满口袋桂花糕,晒着太阳开开心心玩一辈子就好。
柏月攥住离卿的手连连点头,特意拦了要给孩子排顶配命格的司命,在命簿上只给小柏褚写了“平安喜乐”四个字。
连九重天新任天帝都特意送来的传承宝印,都被俩人随手塞进了储物箱最底下——他们的小娃娃,本该活得比他们当年轻松一万倍。
刚满百岁就长了张圆乎乎的俊脸,脑门上胎印像半片小葵花花瓣,天天扎着个晃来晃去的小揪揪,满山满山疯跑,比他娘当年做女君时还要皮上三分。
离卿本来想着好好教儿子仙法,教了没三日就发现根本管不住!
这小不点转头就溜去姻缘茶馆蹭司命的蜜酒喝,趁着司命打盹乱抽姻缘签,把穷奇家刚满五十岁的小麒麟的红线。
跟后山刚化形的小芍药妖拴在了一处,气得穷奇扛着狼牙棒满山追他,追得柏褚蹬着小短腿爬到最大的那朵向日葵花盘顶上坐着晃脚丫,扯着嗓子喊“牡丹婶婶救命!穷奇伯伯要打我!”
后来这事传遍了三界,牡丹妖捧着帕子笑了小半个月,连向来端着的穷奇都红着脸偷偷摸摸跟小麒麟说,要是小芍药愿意,爹攒的夜明珠都给你当聘礼。
前几日流光神君拽着女树来下完棋,刚要掏棋子就听见嘎嘣一声,半口“棋子”在嘴里化开了桂花糖的甜味。
原来是柏褚蹲在边上偷偷把俩老头的白棋子黑棋子全换成了他藏的桂花糖块,把流光神君硌得牙疼,撸起袖子就要追这小崽子算账,刚跑两步就被拎着酸梅汤碗的柏月拦了下来。
“我家小褚还不能淘你两下啦?”
柏月挑着眉笑,指尖点了点流光神君的胡子。
“当年你欠我们俩的万年时光,小淘十次百次都抵不上半分。”
一句话说得流光神君瞬间泄了气,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转头看见小柏褚躲在离卿身后探脑袋,还对着他做鬼脸。
入秋的傍晚漫山飘着萤火虫,柏月靠在离卿怀里晒着暖光,小柏褚叼着半块桂花糕趴在俩人腿上数星星,小手举着俩编得歪歪扭扭的草戒指,一个塞给柏月,一个硬套在离卿指节上,奶声奶气地喊:
“阿娘的戒指最漂亮!阿爹我监督你!你要是敢惹阿娘生气,我就把你酒窖里的蜜酒全偷去给司命叔叔喝!”
离卿握着小崽子软乎乎的小手,抬头撞见柏月望过来的笑眼,风从向日葵田吹过来,裹着甜香漫过三个人的衣摆。
他们错过了万万年才攥到的现世安稳,如今又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娃娃揣在怀里,往后的岁岁年年,全是甜得化不开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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