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在边境上，已经围了大半年了。
可这，从头到尾，都像一场笑话。他们的兵，在边境上扎了营，旗帜也立了，号角也吹了，可就是不敢往前推一步。白天，他们在营地里操练；夜里，他们守着营火，望着远处望海城的方向——那座城，灯火通明，像一颗不会灭的星。
联军的大营，扎在望海城西北四十里的旷野上。从营地里，能望见望海城城墙的轮廓——可也仅仅是轮廓。城头的旗帜、巡逻的兵丁、进出的商队，他们都看得见，却够不着。
有人数过：这半年来，联军的营火，从最初的一百多处，烧到如今只剩三十多处。烧掉的那些，不是省了，是走了——有领地的兵，撤了；有怕事的，跑了。
围城围到营火越来越少。一个老兵蹲在火堆边，叼着草根，慢悠悠地说，这哪是围城，这是被围。
他们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长草平原那一仗，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领兵的心里。他们谁都没亲眼见过那场仗，可关于那场仗的传说，传得比风还快——东帝国的大军，几万人，在长草平原上，被同盟军一口吞了。有人说是魔导炮轰的，有人说是骑兵冲的，有人说是那个年轻的领主，一个人冲进了敌阵……传说越传越玄，可结论只有一个：跟望海城打，没好果子吃。
传说这东西，越传越玄，也越传越真。有人说，那场仗，同盟军的魔导炮齐鸣，把东帝国的阵线轰开了一个大口子；有人说，望海城的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敌阵；还有人说，那个年轻的领主，一个人冲进敌营，斩了敌将的旗——传说的细节各不相同，但结局都一样：几万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联军里，不是没有人不信这些传说。可他们不敢赌——万一传说是真的呢？万一望海城真的那么能打呢？
咱们的命，就一条。一个老成些的军官说，赌输了，命就没了。
联军的中军帐里，一个领地的军官看着地图，苦笑着说，拿什么打？人家城墙比你高，炮比你多，粮比你足。你拿脑袋去撞墙吗？
可不打，就这么围着？另一个军官问，围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围到他们粮尽？有人接话，可你看那城里的灯火——像是粮尽的样子吗？
帐里一阵沉默。
灰堡的韩领主，这半年过得最煎熬。他这个，名义上统率七家联军，可真到动真格的时候，七家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出头。他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密会，每次都吵成一团——谁出钱，谁出兵，谁先上，谁殿后，吵得不可开交。
最近一次密会，吵得最凶。灰堡要出兵，铁溪领说要再等等，有个小领地的领主直接拍了桌子：要打你们打，我们领的人，不当炮灰！
炮灰？韩领主脸色铁青，当初签密约的时候，可没人说这话！
签密约，是防望海城吞咱们！那领主回嘴，可不是让咱们去送死！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不欢而散。散会之后，韩领主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那张签了七个名字的密约，忽然觉得，那张纸，像一张废纸。
韩领主，你说打，那你的兵呢？有人问。
我的兵，已经在前线了。
你的兵在前线，可你的粮呢？你出粮了吗？
我出的粮，比谁都多！
多有什么用？粮草都烧了大半年了，望海城连块墙皮都没掉。咱们这仗，打得值吗？
韩领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盟主，已经压不住阵脚了。
影彻的人，把联军的动向，一条一条报回望海城。林昊听着那些军费不均粮草不济内讧渐起的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影彻的情报，越来越细。他甚至弄到了联军最近一次密会的记录——记录上，七家的代表吵成一团，到最后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有人提议撤兵，有人坚持再围，有人提议先观望——七种意见，七种心思。
他们已经不是一个拳头了。影彻说，是七根手指，各有各的方向。
林昊听完，没有笑。他想了想，说：那就再等等。等他们连的力气都没有了——咱们再动。
他们自己先吵起来了。影彻说。
主君，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林昊打断他，让他们吵。他们吵得越凶，散得越快。咱们现在动手，反而让他们抱成一团。等他们自己散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动手，那叫收网。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他们围而不攻，说明他们怕咱们。怕，就不敢动；不敢动，就只能耗。耗到最后，垮的一定是他们。
那要是他们突然想通了，真要打呢？
那更好。林昊说，他们真要打，咱们就迎上去——长草平原那一仗，他们没赶上，这回，让他们赶上一回。
风从城头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望海城的灯火，依然通明。
联军那边，营火一天比一天稀。有人偷偷收拾行装，准备回家；有人开始抱怨，这场仗，打得莫名其妙。韩领主急得在灰堡的城墙上来回踱步，可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打，打不过；不打，又咽不下这口气。
围而不攻。他喃喃道，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望海城的灯火，像一颗不会灭的星，亮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颗星，仿佛在说：你们围吧。围到你们自己散为止。
这一夜，望海城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林昊把雷克萨、江澜、凯兰、沈砚、格里芬都叫到了一起——不是备战，是议事。
他们快撑不住了。林昊说，围而不攻，是他们最后的体面。等他们连体面都维持不住——咱们就该动手了。
主君，什么时候？雷克萨问。
快了。林昊说，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这一夜，联军的营地里，又少了两堆营火。望海城的城头，雷克萨望了一眼那片稀疏的营火，笑了。
那营火，稀稀落落，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快了。雷克萨低声说，等他们的火烧完了，咱们就动手。
他扛着长枪，走下了城头。身后，望海城的灯火，一片通明——那是他身后这座城，给他最足的底气。这一夜，风从海上来，吹得城头的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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