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沉，越来越哑。
所有人的情绪，都陷入了极致的矛盾与低迷。
震惊是真的。
无人能料到，凶名赫赫、俯瞰世间的雪山主宰，会以如此决绝、荒诞的方式落幕，连一面之缘都未曾留给众人。
疑惑是真的。
千万年的坚守与掌控，一朝尽数舍弃，献祭自我、神魂俱灭，无人能看透这背后的深层算计。
憋屈更是刻入骨髓的。
十余日日夜血战，弹药、物资、人力损耗无数，无数鲜活的生命永远长眠冰原。
每个人满身伤痕、身心俱疲，全靠着复仇的执念与胜利的信念硬撑至今。
可最后，仇敌自我了断，所有执念尽数落空。
而最让人无力的，是深入骨髓的茫然。
十大九阶魔物尽数伏诛，雪山指挥者献祭消散，残余天灾残兵被逐一清剿，仅剩双生古龙悬停长空，沉默蛰伏，并未即刻开战。
所有人骤然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死战的方向。
就像无数个日夜在黑夜中跋涉前行，始终盯着前方唯一的灯火咬牙坚持，可走到终点时，那盏灯骤然熄灭，四周陷入无边漆黑，前路茫茫、不知所往。
空虚、茫然、疲惫、惶恐、不甘，种种情绪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瘫坐在冰冷的冰面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阴沉天穹，眼神空洞无神，一动不动；
有人紧紧抱着战友冰冷的尸体，指尖死死攥着残破的战甲，无声垂泪，连复仇的出口都彻底消失；
有人机械地反复擦拭手中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动作麻木，心底早已不知这场战斗的意义何在。
整片战场陷入诡异死寂。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战败的哀嚎，唯有冰屑坠落的细碎噼啪声，以及远方零星清剿残敌的微弱厮杀声，衬得这片冰原愈发荒芜压抑。
无数道目光，跨越风雪、穿透冰雾，不约而同、尽数投向战场中央那道孤挺的黑色身影。
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前路如何、战局何解。
此刻的他们，唯一的依靠，唯有许长歌。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他拿定主意，带领众人走出这片迷雾与绝境。
……
……
相较于外围众生的茫然低迷，战场中央的氛围，早已紧绷到极致，凛冽的肃杀之气凝固了周遭的空气。
双生古龙舒展着遮蔽长空的庞巨龙翼，静静盘旋在千米高空。
冰蓝澄澈的冰漪与幽暗深邃的暗渊并肩悬停，四颗硕大幽深的龙瞳低垂，漠然俯瞰下方渺小的人类，亘古沧桑的气息铺天盖地。
二者刚从无尽岁月的封印中挣脱而出，尚未完全恢复巅峰状态。
刘凝霜献祭前夕，为彻底冲破封印桎梏，强行榨取了它们大半本源底蕴，导致此刻的它们气息虚浮，龙鳞的法则光泽黯淡斑驳，战力仅恢复至巅峰五成水准。
可即便仅有五成战力，那也是实打实的半步十阶恐怖境界，是远超九阶上限、碾压整片雪域的顶尖力量。
厚重苍茫的龙威如同实质洪流，沉沉碾压而下，周遭空气彻底凝滞，风雪骤停、寒意固化，天地间的压迫感让人神魂震颤、血脉滞涩。
清冷空灵的女声缓缓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澄澈悦耳，却无半分温度，裹挟着万古极寒：“就是他？凌霜选中的继承者？”
低沉厚重的轰鸣接踵而至，似深渊回荡、万古沉钟，带着幽暗无垠的压迫感：“这么多年了，来了那么多求生者，她居然选了这么一个人。”
“八阶五星，独斩十尊九阶魔物，有点意思。”
冰漪龙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轻蔑与疏离，语气冰冷：“仅此而已。”
“境界太低，底蕴太浅。”
“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扛不住接下来席卷域外、倾覆本源的滔天灾祸。”
“扛不住也得扛。”
暗渊的语气沉稳通透，洞悉一切。
“凌霜临死前，与我们签订了求生契约，虽然她死了，可契约烙印却彻底打入了我们的本源深处。”
“她神魂俱灭的那一刻，烙印已然激活。”
“在F0444区求生试炼彻底结束之前，我们必须护着她选定的继承者、守住永冻雪山本源。”
“一旦违抗，本源烙印即刻反噬，我们无尽岁月年的封印伤势会瞬间爆发，本源重创、修为大跌。”
冰漪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周遭浮冰瞬间碎裂，心底满是不甘与愠怒。
无数岁月朝夕相伴、孤寂相守，它自认早已看透刘凝霜。
以为她只是厌倦了囚徒生涯，心死求解脱，只想找个合适的人接盘，顺带还它们自由。
可直到献祭落幕、烙印激活的那一刻，它们才猛然惊醒。
这个隐忍算计了千万年的女人，哪怕身死魂消，也依旧将它们牢牢困在棋局之中，未曾给它们半分自由。
“该死的女人。”
冰漪低声冷斥，龙尾不耐烦地骤然横扫，凌空抽碎一块万斤悬空冰岩，碎石碎冰轰然坠落。
“活着算计一切生灵，死了都不让我们安生。”
暗渊心绪平和，早已看透利弊，淡然开口：“无需怨怼。就算没有契约烙印，我们此刻也无法脱身。”
“系统的区域束缚依旧存在，试炼不终结，我们无法离开F0444区。”
“而且域外涌动的猩红雾潮、大批怪物主力，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天灾本源。”
“一旦本源被吞、雪山根基被毁，我们俩依托本源休养恢复的路，会彻底断绝，最终只会落得本源溃散、修为尽废的下场。”
冰漪默然不语，默认了这番说辞。
无尽年月的封印囚禁，早已让它们的身躯、神魂与永冻雪山、天灾本源深度绑定、密不可分。
想要彻底修复封印损伤、重回巅峰战力，唯有依托这片雪域的本源底蕴，慢慢滋养修复。
域外怪物潮奔袭而来，觊觎的正是这份世间顶尖的天灾本源。
一旦本源失守，它们必将一同覆灭。
于公于私，于利于弊，它们都必须与许长歌站在同一阵线，共御外敌。
可利益绑定是一回事，心悦诚服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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