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林大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每个托盘里，都装着一种来自黑脊山脉的矿石。”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准确写出它们的名字、特性，以及最适合的锻造用途。”
“时限，一炷香。”
“考核——开始！”
一声令下，人潮如开闸的洪水，猛地涌向那些长条桌。
小哈德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挤开人群，抢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他伸手掀开面前的第一个托盘上的黑布。
一块泛着沉稳金属光泽的黑石，静静躺在那里。
黑脊铁。
小哈德的手指划过矿石表面，那股熟悉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狂跳的心脏镇定了几分。
他闭上眼。
脑海中没有浮现任何人的教导，而是浮现出这种矿石在熔炉中融化、在铁锤下延展的无数种形态。
他能“听”到这块矿石的呼吸，感受到它内部结构的细微差异。
“伴生矿，暗影石……”
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书写。
名字，特性，用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笃定而精准。
第二个托盘，第三个……
那些曾经死记硬背的知识，此刻彻底活了过来，与他无数次挥锤的经验融为一体，在他的笔尖绽放出光芒。
当最后一缕青烟从香炉中飘散。
博林大师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
小哈德放下炭笔，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羊皮纸，一股踏实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接下来，是死一般沉寂的等待。
三位大师亲自审阅着每一份答卷。
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动作却出卖了他们的态度。
大部分羊皮纸只是被扫过一眼，便被轻飘飘地扔到一旁，堆成一座小山。
终于，索林王子拿起了一份羊皮纸。
他只看了一眼，那双矮人特有的深邃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羊皮纸递给了身旁的博林大师。
博林大师凑过去，巨大的头颅挡住了光线，他看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哼，像是巨熊找到了蜜巢。
然后，羊皮纸被传给了埃尔隆德。
银发精灵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足有三个呼吸，他那总是淡漠的唇角，向上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锋锐弧度。
“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博林大师拿起那份答卷，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喊道。
“哈德！谁是哈德！”
小哈德的心脏停跳了一瞬，又猛地撞击着胸膛，几乎要震碎他的肋骨。
他颤抖着，用尽全力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我在这儿！”
唰！
广场上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张涨红的年轻脸庞上。
羡慕，嫉妒，更多的是不解。
“上来。”
博林大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哈德感觉双腿发软，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爬上了高台。
他站在三位传奇工匠的面前，紧张到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小子。”
博林大师将那份羊皮纸拍在他的胸口，力道不轻。
“你很不错。”
“从今天起，你就是‘魔像研究院’的见习研究员了。”
轰！
小哈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通过了？
他真的，要成为制造战争魔像的一员了？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想欢呼，想跳跃，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台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就是！我打了二十年铁，还不如他一个学徒？”
质疑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汹涌的暗流。
博林大师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声如洪钟。
“凭什么？”
他随手拿起另一份被淘汰的答卷，高高举起。
“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把‘赤铜’当成‘火铜’，把‘劣铁矿’当成‘黑脊铁’！”
“一群连矿石都分不清的蠢货，还想造魔像？”
“都给我滚回去，再练十年！”
他毫不留情的斥骂，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每个心怀侥幸的人脸上，让所有喧哗都化作了羞愧的沉默。
考核，在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氛围中结束。
最终，只有不到三十人，通过了这严苛的第一关。
小哈德，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他浑浑噩噩地走下高台，直到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拥住。
“好样的，儿子！”
老哈德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骄傲与哽咽。
“我……我做到了，父亲。”
小哈德的眼泪，终于决堤。
父子二人紧紧相拥。
在他们身后，是无数道羡慕、嫉妒、或是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
而高台之上，不知何时，艾琳娜已悄然站到了三位大师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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