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死寂大厅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刃上,全身的剧痛在肾上腺素和“否定”爆发的余韵消退后,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右肩的伤口虽不再有那阴寒的侵蚀感,但物理性的贯穿伤依旧触目惊心,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到断裂的肌肉和可能受损的骨骼。更糟糕的是右臂——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都笼罩在一片怪异的“麻木”与“冰冷”之中,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肢体,而是一段被强行嫁接过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
右手掌心的那个“点”——那个由纯粹“无”与他的反抗意志共同铸就的冰冷印记——此刻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意。这股寒意并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渗透,沿着手臂的神经网络(如果这种环境下的身体还有这种东西的话)缓慢蔓延,所过之处,感觉、温度、甚至肌肉的细微控制力,都在一点点地被“冻结”或“剥离”。这种剥离并非痛苦,而是更令人心悸的“缺失感”。
铁岩咬紧牙关,将怀中的焦黑书册抱得更紧。书册的封面贴着他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右臂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这暖意似乎能稍微缓解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现状。
目标达成:成功激活终端(虽然过程凶险),提取了坐标归档点-γ封存的路径数据。数据现在封存在书册里。
代价高昂:凯因和影梭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自己身体多处重创,右臂出现未知异变;副册能量几乎耗尽;飞行器“渡鸦”彻底损毁。
环境危险:身处深层混乱边疆的未知废墟,外部是无垠且法则怪异的黑暗虚空。废墟内虽然暂时击退了“低语”的显化污染体,但终端最后的闪烁和那句“深层污染残留”的警告说明危机并未根除。
下一步:必须立刻回到凯因和影梭身边,利用书册中可能存在的知识或工具(如果有的话),先稳定他们的伤势。然后,必须解析刚刚得到的数据,确定下一步的去向——是去寻找其他归档点(α或β),还是直接前往“归寂之门”的可能坐标?最后,必须找到离开这废墟、在这片深层边疆中移动的方法。他们现在连一个能动的载具都没有。
问题堆积如山,而他的状态正在急速下滑。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残破的通道,来时的脚印(在灰尘上)和拖拽痕迹清晰可辨。返回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黑暗更加浓郁,只有远处破口处透出的、来自废墟外壳的微弱淡蓝光芒,指引着方向。
终于,他看到了破口的轮廓,以及外面那片绝对黑暗的虚空。
他加快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步”的话),几乎是扑出了破口,重新站在了废墟冰冷的外壳上。
凯因和影梭依旧躺在原处,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动不动。铁岩的心瞬间揪紧。他踉跄着扑到两人身边,先探查离得最近的影梭。
手指触碰到影梭脖颈侧面的防护服接缝处,依旧能感觉到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动(生命能量波动)。她的呼吸(意识维持的最低限度循环)依旧存在,但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防护服破损处渗出的暗色体液似乎更多了,凝结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她的脸色(透过面罩)灰败得可怕。
凯因的情况稍好一点,生命体征略强于影梭,但依旧昏迷不醒。
他们还活着,但情况在恶化。没有医疗设备,没有特效药物,仅凭他们自身在逻辑稳定剂残余效果下的苟延残喘,撑不了多久。
铁岩立刻放下书册,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身上和周围可能用于急救的东西。除了那管早已用光的逻辑稳定剂空壳,和几个能量耗尽的信号发射器,他一无所获。他想起书册信息中提到,这是主古籍的早期备份,或许里面记录了一些基础的、关于“纪元余烬”力量应用于生命维持或伤势稳定的知识?
他立刻抓起书册,集中精神,试图与它沟通,请求它显示相关的信息。
书册封面那个暗银色的锁形印记微微一亮,随即,书册自动翻到了中间某页。页面上并非复杂的星图或坐标,而是一系列古朴的、仿佛由能量流动构成的图案和简短的符文说明。
铁岩快速浏览。这些图案似乎描绘了一种利用“同源印记共鸣”来暂时稳定伤势、延缓生命流逝的方法。原理大致是:以携带主要印记(如副册、主古籍、或像他这样体内有定义之种子的人)为媒介,引导微弱的“纪元余烬”力量(秩序、生命、定义的正面倾向),在伤者体内形成一个小型的、临时的“逻辑锚点”或“生命共鸣场”,帮助其对抗混乱侵蚀和物理损伤的恶化。
方法看起来不复杂,但需要引导者自身拥有稳定的同源力量,并且对力量的控制要求精细。他现在自己都半死不活,右臂更是状态诡异,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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