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总带着股说不出的萧索。醉红楼的红灯笼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映着门前那对石狮子,像淌了层血。
陈慕雷背着药篓,混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引雷装置。他来京城已三日,每日都在醉红楼附近打转,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进去——这楼外看着热闹,暗处却藏着不少眼线,稍有异动就会被盯上。
“老人家,买朵花吧?”一个卖花女凑上来,篮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
陈慕雷刚要摆手,目光却落在卖花女手腕上——那里戴着个铁环,环上刻着个模糊的“翠”字。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动声色地买了朵月季,声音压得极低:“敢问姑娘,这花……能送进楼里给三娘姑娘吗?”
卖花女眼睛亮了亮,飞快地说:“沿墙根走,第三个排水口有动静。”说完,转身就融进了人群。
陈慕雷攥紧那朵月季,绕到醉红楼后巷。墙根的排水口果然有异动,一块青石板被悄悄顶开,露出双警惕的眼睛。
“引雷?”井下传来低问。
“流星。”陈慕雷答出暗号——那是他们在乱葬岗时,给彼此起的绰号。
青石板被彻底移开,一个黑影从里面钻出来,抱住了他。“老陈!”
是吴烟雨。他比三年前高了半头,脸上的稚气褪了,眼神却依旧锐利,腰间的刀匣看着比以前沉了不少。
“别在这叙旧,快进来。”吴烟雨拽着他钻进排水道,里面竟别有洞天——是条狭窄的密道,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盏油灯。
“老大算着你们该到了,特意让人挖的密道。”吴烟雨边走边说,“秦炎火前天就到了,现在在楼里等着。”
密道的尽头是间柴房,推开暗门,一股熟悉的脂粉气混着酒香飘来。穿过几重回廊,吴烟雨把他领到二楼的一间雅室。
门推开的瞬间,陈慕雷看见两个人——秦炎火正坐在桌边啃馒头,左臂比右臂粗了一圈,显然是练掌练的;而窗边站着的,正是李晨风,他手里握着柄新剑,剑鞘上的“逐流”二字在灯下闪着光。
“老陈!”秦炎火猛地站起来,馒头掉在桌上也顾不上捡,冲过来抱住他,力道大得差点把他骨头捏碎。
李晨风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话不多,眼里却闪着光。
“都到齐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殷翠红走了进来,穿着件水红的旗袍,头发挽成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三年不见,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可看向他们的眼神,依旧像在乱葬岗时那样,带着股说不出的暖意。
“老大!”四人齐声喊道,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殷翠红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回来就好。”她转身让翠儿上菜,“我让厨房备了你们爱吃的——老秦的酱肘子,老李的醉鱼,老吴的桂花糕,老陈的野菜粥。”
菜很快上齐,四人也不客气,埋头就吃。雅室里只有咀嚼声,没人说话,可空气中的熟稔,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说说吧,这几年都在哪混?”殷翠红给他们倒上酒。
秦炎火咽下嘴里的肘子,把矿区救人、遇赵军士、练烈火掌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黑石帮被打跑时,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那掌法,没伤着自己?”殷翠红挑眉。
“哪能啊!”秦炎火拍着胸脯,“赵老将军说了,我这火候控制得比他当年还好。”
李晨风接着说,从江南码头的搬运工,到漕帮的快剑,再到太湖斗水匪,说得波澜不惊,却听得众人捏了把汗。“张长老送我的剑,确实好用。”他拔出“逐流”,剑光在灯下一闪,快得像道影子。
吴烟雨讲了西南的马帮生涯,说他的御气刀能在十步外斩断弓弦,还拿出子母刀演示,十六把子刀“唰”地弹出,在桌上围成个圈,看得秦炎火直咋舌。
最后轮到陈慕雷。他从怀里掏出引雷装置,摆弄了几下,铜丝间就冒出细碎的火花:“在南海跟个术士学的,能引天雷,也能做电网。”他说着,又拿出几包草药,“这是止血的,这是让人昏迷的,都是跟采药人学的。”
殷翠红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好,好啊。当年在乱葬岗,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池中之物。”
“老大,你这几年……”吴烟雨忍不住问。
殷翠红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翠红楼被抄后,我被厉天行所救,他给了我这醉红楼,让我替他打理。”她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但我后来才知道,抄了翠红楼的,就是他。”
四人脸色都变了。
“他想让我替幻魔教笼络势力,可我偏不。”殷翠红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醉红楼,现在是我的地盘。厉天行很快就要从北方回来,到时候……”
“我们帮你!”四人异口同声。
殷翠红看着他们,眼眶又热了:“我就等你们这句话。”她从抽屉里拿出四枚令牌,上面刻着“金刚”二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殷翠红的四大金刚。李晨风掌剑,吴烟雨掌刀,陈慕雷掌雷,秦炎火掌火。咱们在这醉红楼,要让那些想欺负咱们的人,都尝尝厉害!”
四人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里。令牌是玄铁做的,沉甸甸的,像握着彼此的性命。
窗外的红灯笼还在摇曳,楼里的丝竹声隐约传来。雅室里,五个人碰了碰酒杯,酒液入喉,又烈又暖。
他们想起乱葬岗的雪夜,想起翠红楼的茶香,想起失散的日夜,想起此刻聚在一起的不易。
“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秦炎火的声音带着酒气。
“对,不分开了。”殷翠红笑着说,眼里却闪着坚定的光。
夜渐渐深了,醉红楼的歌舞还在继续,看似繁华依旧。可没人知道,这座楼里,已集齐了四只曾在绝境中挣扎的金刚。他们的利爪已磨利,獠牙已出鞘,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撕碎所有挡路的障碍。
京师的风,似乎更紧了。而醉红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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