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江屿辰在严格的康复训练和精心的调理之下，身体状况逐渐恢复到了基本正常的状态。每天清晨六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的公园，坚持不懈地进行锻炼。医生曾多次严肃警告他不可掉以轻心，指着脑部CT影像中那片尚未完全修复的灰白质区域，语气凝重地强调：“这里的神经突触就如同刚刚萌芽的幼苗，任何剧烈的震动都有可能导致二次损伤。”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现在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站在镜子前，那个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毅的自己，不禁让他回想起第一次穿上机甲驾驶服的那个清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回到那间熟悉的公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天晚餐时的温馨氛围以及后续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件。玄关柜上摆放着苏芷晴上次不小心落下的银色保温杯，杯壁内侧还粘着一些未洗净的莲子羹残渣，显得格外亲切；客厅茶几上的划痕里卡着半片林皓白吃剩的能量棒包装纸，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总是习惯性地把训练服随意扔在沙发上。林皓白已经被林天成拎回基地进行所谓的“强化训练”，同时还需完成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检讨，据说已经写满了整整三个数据板，每次视频通话时，他总是对着江屿辰哀嚎：“老江救我！”偌大的三居室大部分时间只剩下江屿辰一人，显得格外安静。他常常会坐在苏芷晴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每当风掀起窗帘时，空气中便会弥漫着她留在靠垫上的栀子花香型护手霜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江雨柔的课程虽然繁忙，但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就会过来看望哥哥，带来学校里的新鲜事和苏芷晴精心炖好的营养汤。她总是背着双肩包，气喘吁吁地按响门铃，发梢还沾着外面的桂花香气，献宝似的打开保温桶，兴奋地说：“哥！你看！苏学姐今天做了黑鱼冻，老好吃了！”苏芷晴似乎成了连接医院、学校和公寓的纽带，每周三下午四点，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江屿辰的公寓，手里永远提着不同样式的饭菜，关怀备至。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江屿辰刚刚做完一组简单的恢复性拉伸，站在阳台边，望着楼下小区里散步的人们。穿校服的孩子们追着遥控车跑过，车轮卷起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用老式收音机听着评书，沙哑的唱腔断断续续地飘上来。长时间的隔离和静养，让习惯了广阔天空和紧张战斗的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就像是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鲨鱼，即使水质再好，也渴望回到能让它全力冲刺的深海。系统留下的后遗症时不时会让他产生驾驶舱倾斜的错觉，每次发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耳鸣，令人痛苦不堪。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本苏芷晴前几天落下的笔记本，封面上娟秀的字迹写着“日记”。黑色皮质封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被翻阅的。他想起她每次来去匆匆，却总不忘询问他的感受，带来一些小点心或书籍，眼神清澈而专注。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开，扉页夹着一张书签——是一片压干的四叶草，叶片边缘已经泛黄。江屿辰沉下心来，并没有偷看的意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放回书桌上。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他沉寂的心底泛起微澜。那感觉像是系统启动时的神经共振，又像是坠海时求生的本能。他拿起通讯器，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神里透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晚上有空吗？”这五个字删了又改，标点符号换了三次，最后索性关掉语法检查功能直接发送。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驾驶机甲时的场景——倒计时结束，引擎轰鸣着冲破云层，那种既兴奋又恐惧的感觉，此刻正通过脊椎神经传遍全身。
信息发出后，他竟有些许紧张，像等待命令下达的新兵。通讯器被他攥得发烫，屏幕上“已送达”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起身在客厅踱步，手指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走到阳台时，看见楼下便利店的霓虹灯牌亮了，想起苏芷晴说过那家店的酸奶味布丁很好吃。要不要撤回信息？改成“如果方便的话”会不会更礼貌？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打架时，玄关处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是通讯器的提示音。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设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过多久，通讯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苏芷晴的头像在屏幕中央跳动，是一只抱着书本的卡通猫咪，还是江雨柔帮她设置的。
“有空的^_^，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六点，楼下等你。”
“好。”
简单的对话结束后，江屿辰放下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薄荷味的空气清新剂从通风口飘出来，混杂着苏芷晴笔记本上的墨水香。或许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自从出院后，他总觉得胸口压着什么，像驾驶舱减压时的闷痛。或许是想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那些深夜送来的热汤、写满批注的康复手册、还有笔记本里那些为他量身定制的治疗方案，早已超出普通同学的情谊。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和这个安静又聪慧的女孩，分享一些对他而言重要的东西——比如城市最高处能看见星星的天文台，比如那家藏在巷子里的机甲模型店，比如他从未对人说起过的、关于机甲的秘密。通讯器屏幕暗下去前，他看见自己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极了苏芷晴笔记本里那个没画完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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