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坐在床边,看着尉迟霜,看了很久。
她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变好。刚才还是那种大病初愈的苍白,现在已经开始透出一点血色来。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干裂的死皮,慢慢润了,有了光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眨了眨。
“看什么?”她问。
周淮说:“看你死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和以前一样,直直的,爽爽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死不了。”她说,“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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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
尉迟霜看见了。
她也不说话了。
就那么躺着,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黑黑的,看着就疼。
她看着那些手,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握住其中一只。
那只手很凉,很糙,满是老茧。但握着,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周淮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谢谢。”
周淮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没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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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没说话。
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尉迟霜任他握着,也不挣。就那么躺着,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底下更深的青黑,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多久没睡了?”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从天渊回来就没怎么睡。去埋骨原,去太初境,去墟墓,来回跑,一直在跑。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忘了。”他说。
尉迟霜皱起眉头。
“那你现在睡。”
周淮摇摇头。
“不困。”
她瞪着他。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说不困?”
周淮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固执的脸,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不睡,我也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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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愣了一下。
“你刚醒。”
她说:“刚醒怎么了?刚醒就不能陪你了?”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那个倔强的光,看着看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尉迟霜也不说话。
就那么躺着,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澹台明月从外面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热腾腾的,冒着白气。看见他们俩那样,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她问尉迟霜。
尉迟霜点点头。
澹台明月走过来,把那碗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饿了吧?喝点粥。”
尉迟霜看着那碗粥,看着那些白白的米粒,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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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澹台明月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尉迟霜张嘴喝下去。
粥是温的,软软的,滑进肚子里,暖暖的。她又喝了一勺,又一勺,又一勺。喝着喝着,眼眶忽然红了。
澹台明月看着她。
“怎么了?”
尉迟霜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好久没吃东西了。”
澹台明月没说话。
只是继续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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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喝完,尉迟霜的脸色又好了一点。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周淮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安详的脸,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妖王的女儿,冷着脸,谁也不爱搭理。他给她挠痒,她还生气,说“你敢把本小姐当狗”。后来熟了,她就不冷了,会笑了,会说话了,会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想起她妖丹发作的时候,疼得浑身发抖,但一声不吭。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们妖,都这样。伤了妖丹,就慢慢熬。熬到哪天熬不住了,就死了。”
她那时候已经认命了。
但他不认。
现在她不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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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太累了。
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靠着墙,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尉迟霜的声音,很轻,很远。
“睡吧,”她说,“我守着。”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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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那盏油灯,昏黄黄的光,照得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尉迟霜还躺在他怀里,睡得很沉。澹台明月坐在旁边,靠着墙,也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尉迟霜。
她的脸色比白天更好了,红润润的,像一颗熟透的果子。呼吸平稳,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她放平,让她躺好。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走到门口,推开茅屋的门。
外面月光很好,亮得能看见远处那些山的轮廓。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气息。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山,看着那片月光,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好了。
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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