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的魔法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在罗墟裸露的右臂上。皮肤表面，那些灰色的纹路像活物般缓慢蠕动，纹路深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类似血管的黑色脉络。医疗法师手中的探测水晶扫过手臂，水晶内部立刻浮现出三维影像——灰色的物质已经渗透进尺骨和桡骨，正在沿着骨髓腔向肩胛骨蔓延。神经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薄膜，薄膜随着心跳微微搏动。梅林站在一旁，羊皮纸上记录着三种抑制方案的副作用预估：力量削弱百分之三十至五十，同化速度减缓但不可逆转，可能引发混沌本源反噬。罗墟看着影像，看着那些在自己体内扎根的灰色，然后抬起头，看向分析室的方向。那里，托特的预测模型刚刚完成，三个红色的光点，在灰色空洞的三维投影内部缓缓闪烁。
“我需要时间。”梅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金属上，“至少七十二小时，才能把第三种方案的副作用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我们没有七十二小时。”罗墟说。
他的手指划过右臂，灰色纹路在他的意志下暂时收缩，露出原本的皮肤。但那只是表象——骨骼里的灰色还在蔓延，神经上的薄膜还在搏动。他站起身，黑袍自动滑落，覆盖住手臂。医疗法师们退后一步，他们手中的探测水晶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仪器在警告——目标体内的混沌能量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的三倍。
“观测塔的最后影像传回来了。”托特的声音从分析室传来，通过魔法扩音器在医疗区回荡，“侵蚀生物潮已经抵达塔基，防护阵法正在被吞噬。预计八小时后，观测塔会彻底消失。然后，它们会继续向北推进——按照现在的速度，十二小时内，它们会抵达奥林匹斯山脉的第一道防线。”
罗墟走向分析室。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魔法符文依次亮起，那是净化阵法在自动运转，试图过滤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混沌微粒。但罗墟走过时，那些符文的光芒会短暂地黯淡——他体内的混沌本源，正在无意识地压制着秩序侧的魔法。
分析室里，托特站在巨大的三维投影前。投影中央是那个灰色空洞，直径已经扩大到一百二十公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空洞周围，灰色的侵蚀区域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边缘处不断有新的畸变体从地面爬出。而在空洞内部，三个红色的光点分别位于不同的深度——最浅的那个距离表面约五公里，最深的一个在空洞中心，深度超过三十公里。
“这是命运网络捕捉到的异常点轨迹。”托特的手指在空中划动，投影中浮现出无数条淡金色的细线，那是命运之线的简化模型，“这三个位置，是混沌能量波动最规律、最集中的地方。如果侵蚀有‘节点’，那它们就是。”
罗墟看着那三个红点。
最浅的那个，距离空洞边缘不远。最深的那一个，在空洞的中心，被浓密的灰雾包裹。而中间那个，位于空洞的侧壁，周围有大量孔洞环绕。
“我需要一支小队。”罗墟说，“最精锐的，能承受混沌威压的。”
“阿尔忒弥斯和美杜莎还在昏迷。”梅林跟了进来，“阿喀琉斯魔力透支，至少需要三天恢复。”
“那就带还能动的。”罗墟转身，走向传送阵平台，“通知护卫队，挑选十个人。装备最高等级的净化护符，带上记录水晶和能量探测器。三十分钟后出发。”
“您要去哪个节点？”托特问。
“最浅的那个。”罗墟的脚步没有停顿，“如果侵蚀有规律，那节点之间应该有联系。先确认一个，就能推算出另外两个的结构。”
“风险太高了。”梅林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焦虑，“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能撑。”罗墟打断了他，“但如果等侵蚀生物潮抵达防线，我们就没机会了。到时候，整个奥林匹斯都会变成战场，混沌节点会被重重保护——那时候再想靠近，代价会是现在的十倍。”
他走到传送阵平台边缘。
平台上，魔法符文已经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在地面上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护卫队长带着十名精锐士兵快步走来，他们穿着特制的银色铠甲，铠甲表面刻满了净化符文，腰间挂着记录水晶和能量探测器。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过滤面罩，眼睛透过透明的魔法晶片，看向罗墟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服从。
“大人，护卫队集结完毕。”队长行礼，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
罗墟点头。
他看向医疗区的方向——那里，阿尔忒弥斯和美杜莎还在治疗舱里沉睡。然后，他看向观星台——命运三女神的身影在虚假的星空下若隐若现，她们的手指间，灰色的命运之线已经蔓延到了四分之一。
“出发。”
***
传送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罗墟首先感受到的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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