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她看着凌素心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深沉的悲伤和痛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父亲——那个她从未谋面、却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的身影——竟然是当年那场阴谋的参与者之一？是协助墨衍，陷害墨渊的帮凶？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又一次被彻底颠覆了。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愤怒？悲伤？怨恨？还是……迷茫？
凌素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不忍。她缓缓地，走回凌清墨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爸他……当年也是被墨衍蒙蔽了。他以为，那是为了‘墨门’的稳定，为了大局着想。他直到临死前，才知道自己错了。他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他说，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也不配做一个……‘守墨人’。”凌清墨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油灯的光晕在指尖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灯芯“噼啪”爆了一下，她才缓缓地，将手掌合拢，握紧。
她抬起头，看向凌素心。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妈，我不需要他的道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淬过火般的沉静，“我需要知道他用命守住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凌素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仿佛混合了欣慰和心疼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凌清墨面前。
那是一枚印章。青玉质，钮上雕着一只蜷伏的小兽，印面刻着两个字——不是“素心”，而是另一个名字。
“陆沉”。
凌清墨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指尖微微一颤。她伸出手，拿起那枚印章，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她翻转印章，看到印侧，刻着一行极细极浅的小字：
“墨门陆沉，守秘如守砚。砚在人在，砚亡人亡。”
凌素心看着她，缓缓说道：“你爸临死前，把这枚印章交给我。他说，如果他没能守住那个秘密，就让我把它交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因为那个秘密，就藏在这枚印章里。”
凌清墨握着那枚温润的青玉印章，指尖轻轻摩挲过印面那两个古朴的篆字——“陆沉”。她能感觉到，这枚印章之中，仿佛沉睡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那是属于她父亲的、残存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向凌素心：“妈，这枚印章里的秘密，要怎么打开？”
凌素心没有直接回答。她缓缓地，伸出手，接过那枚印章，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印面左下角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纹。随着她的擦拭，那处石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地，渗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血丝般的暗红色光芒。
她将印章翻转，将印面朝向凌清墨，指着那处正在散发出微弱红光的石纹，缓缓说道：“这枚印章，是以一种特殊的‘血墨玉’雕刻而成。这种玉石，只有在接触到特定血脉之人的鲜血时，才会显露出隐藏其中的信息。”
她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爸当年设下这个禁制时说，只有他的亲生骨肉，才能用鲜血，开启这枚印章中隐藏的秘密。”
凌清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渗出。她将滴血的手指，缓缓地，按在那处正在散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石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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