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线天光，成了凌清墨此刻唯一的指引。她将黑色珠子的残骸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后背火辣辣地疼，仿佛被揭去了一层皮，肋骨也隐隐作痛，呼吸时带着一丝牵扯的钝痛。体内的“元力”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风中残烛。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了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这片地下区域虽然暂时安静了，但谁也不知道，那场大爆炸会不会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或者，这座岩洞本身，是否也受到了波及，随时可能坍塌。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痛，扶着凹凸不平的岩壁，缓缓站起身。她抬头，仔细观察着头顶那线天光传来的方向。那是一条狭窄的、近乎垂直的裂缝，犬牙交错，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裂缝深处，能看到一些纠缠在一起的、如同蛇一般扭曲的植物根系，和一些不知名的、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湿润光泽的苔藓。
有植物，说明这条裂缝，确实通往外界。
她没有过多犹豫。她将青铜短剑重新背好，又将装着黑色珠子残骸的布包在怀里紧了紧，然后，伸出双手，扣住裂缝边缘粗糙的岩石，开始向上攀爬。
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衫，混杂着血水和岩壁上渗出的冰冷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咬紧牙关，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一点一点，如同蜗牛般，向着那线光明，顽强地攀爬上去。
裂缝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曲折。有些地方狭窄到需要她侧着身子，甚至要屏住呼吸才能挤过去。有些地方则布满了锋利的、如同刀刃般的岩石棱角，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新的伤口。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当她的手指，终于触碰到裂缝边缘，那些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植物根系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喜悦，同时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从那条狭窄的裂缝中，猛地撑了出来！
温暖的、带着青草和阳光气息的空气，瞬间包围了她！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茂密的、长满了齐腰深野草的斜坡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覆盖着郁郁葱葱植被的丘陵。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和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地下搏杀，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第十六章 渡口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在脸上，让凌清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躺在草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坐起身，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片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间或点缀着几棵不知名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树木。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与地下湖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那座旧港镇，应该就在这片丘陵的东南方向，距离大概有二三十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下穿行了多远，但显然，那条水道已经将她带到了旧港镇范围之外。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伤口依旧疼痛，但比起刚从水里爬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体内的“元力”，也在缓慢地恢复着。
她没有立刻去寻找返回旧港镇的路，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靠近一条小溪的树荫下，停下来休整。她清洗了身上的伤口，用随身携带的简易药物进行了包扎，又喝了些溪水，吃了几块干粮，补充了一下体力。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出那包黑色珠子的碎片，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这些碎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碎片边缘锋利，触手冰凉，其中蕴含的“归墟”能量，虽然已经大大减弱，但依旧精纯无比。她能感觉到，这些碎片之间，仿佛还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联系，彼此吸引着，仿佛想要重新聚合在一起。
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
她将碎片重新包好，贴身收藏。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她才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旧港镇的方向，开始徒步前行。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的小镇。小镇看起来规模不大，房屋多是白墙黑瓦的样式，透着一股典型的江南水乡气息。一条不宽的河流，穿镇而过，河边停泊着几艘小船。
凌清墨在小镇入口处的一块路牌上，看到了两个字——“渡口”。
她心中一松。看来，这就是陆渊所说的那个接应点了。
她走进小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要的街道，街道两旁开着一些店铺，有卖日用百货的，有卖农具的，还有一家小小的面馆。镇上的人不多，大多是一些老人和妇女，看到凌清墨这个背着长剑、风尘仆仆的陌生面孔，都投来好奇和警惕的目光。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那家面馆前，要了一碗阳春面，找了个靠门口的座位坐下。
面还没上来，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看起来像是本地船夫的中年汉子，端着一碗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坐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喝着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凌清墨的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搭在桌沿的手上。
他的食指和中指，有规律的、仿佛不经意般，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叩了两下。
这是陆渊在羊皮卷地图背面，用炭笔画下的、极其隐秘的联络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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