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只是勉强掀开峡谷顶端的一线黑,不是亮,是一片冻得发僵的灰白,硬邦邦砸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溅不起半点暖意。
风从裂缝里往里钻,呜呜地闷响,像谁把哭声咽在喉咙里,刮得斗篷布料抽在肩头,噼啪轻响,没人伸手拢一下。
凹坑里一片狼藉。
昨夜闯过毒雾陷阱的痕迹还在,空掉的解毒剂安瓿瓶滚在冻土缝隙里,沾着半融的冰碴,几支掰断的荧光棒皱巴巴蜷在角落,早就熄了火,只在幽蓝色冰壁上留了圈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昏黄印子。
地面硬得硌骨头,踩上去连一点弹性都没有,整个空间冷得像一口被遗忘的冰棺。
马权靠在最深处的冰壁上,后背死死贴住那片刺骨的凉。
寒气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爬,钻进肋骨缝里,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可他就像没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火舞后半夜给他缠的绷带歪歪扭扭,在手背上勒出一道印子,边缘渗的血早就干成暗红的痂,硬邦邦蹭着裤腿。
他那只手垂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微不可察地抖,不是冻的,是心里头那团东西沉得托不住,一松劲就要往下坠。
昨夜炸开的记忆没散,反而在脑子里越转越清晰。
阿莲抱着小雨缩在实验室门口,头发凌乱,眼神空得吓人,一遍遍地喊他名字,让他带她们走。
而他站在那里,像块被洗脑的死铁,冷冰冰吐出一句“组织会处理的”。
爆炸的火光,冲天的黑烟,阿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恨不是恨,痛不是痛,是彻底碎掉的绝望。
还有小雨细弱的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疼。
马权闭着眼,眉头拧得死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沟。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白,时不时喉结狠狠滚一下,咽下一口又干又涩的唾沫,却依旧不肯睁眼。
他怕一睁开,就看见那双眼睛,看见自己当年是怎么亲手把妻女推向绝境的。
胸口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般的钝痛,像是有只手攥着心脏,一点点往紧里收。
火舞坐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远离。
她的机械是经过简单擦拭,关节处还留着毒雾腐蚀的浅灰印记,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腰间刀柄的纹路,一下,又一下。
她整晚没怎么合眼,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马权身上,担忧压在眼底,却半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她懂,这种坎,不是几句“别难过”“会过去的”就能抹平的。
语言在这种愧疚面前,轻得可笑。
她能做的,只有守着,等着,在他快要垮掉的时候,搭一把稳劲。
角落里的包皮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通红的眼尾。
包皮一宿没睡,精神绷得快要断掉。
受损的机械尾被几条破布胡乱缠了几圈,盘在腿弯,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一下,尾尖轻轻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立刻伸手按住,连呼吸都放得更浅,生怕一丁点动静戳到马权的痛处。
往常队伍里就他话最多,屁话一串接一串,可昨夜看见马权一拳砸在冰壁上,手背上渗出血,哑着嗓子说“是我害了她们”的时候,他嘴里所有话全都堵死了,心里又沉又堵,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
刘波守在凹坑入口,背对着众人,一身骨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昨夜毒雾在甲片上留下的淡青纹路还没褪去,几道细微裂纹清晰可见。
他站得笔直,却不是刻意硬撑的军姿,是常年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警觉姿态。
双眼闭着,可耳骨始终绷着,峡谷外风的流速、冰石松动的微响、远处异兽低沉的吼音,一丝不落全落进他感知里。
刘波没有回头,却比谁都清楚马权的状态。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有些债,必须亲口还。
这场通讯,躲不掉,也不能躲。
十方挨着李国华坐着,僧衣单薄,在冰原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双手合十,经文念得又轻又缓,断断续续混在风声里,不吵人,只像一层薄薄的铺垫。
另一只手轻轻按着李国华的膝盖,缓慢揉着,动作轻得怕碰碎老人一般。
李国华双眼紧闭,脸上沟壑纵横,看不见东西,听觉却被岁月磨得异常敏锐。
他头微微偏向马权的方向,听着他不稳的呼吸,听着他偶尔压抑的轻喘,老脸上面无表情,可心里早把这团乱麻理出了头绪。
有些谜底,不在文件里,不在数据中,而在这道即将接通的信号里。
大头蹲在凹坑中央,几乎缩成一团。
面前那台从俘虏身上拆下来的便携通讯器,屏幕泛着单调的冷蓝,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他熬了整整一夜,眼眶深陷,满眼红血丝,干涩得发疼,只能时不时用力眨一眨,再伸手揉一下。
信号碎得一塌糊涂,阿莲的频率藏得极深,像沉在冰海里的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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