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卡停下，贺瑾看人后勤兵离开，他也下车，钻到车底，拿上背包和斜挎包，光明正大的离开。
贺瑾要离开总军区，去家属院，迎面碰上一队巡逻兵，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巡逻队队长喊了一声：“谁？”
贺瑾脚步都没顿一下，大大方方迎着光走过去：“二科的贺瑾，跟着二科后勤的军卡来的，现在去家属院，找我爷爷。”
队长把手电光往下压了压，看了看他，小屁孩一个，目光不躲不闪，跟在自己家院子里遛弯似的。唯一特殊的是，身体前后背着军营背包，外加一个斜挎包。
“二科后勤的车？”队长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怀疑，更像是在确认信息。
贺瑾笑着说：“好久没见到爷爷了，今天跟车来明天晚上跟车回。”
队长点了点头。军区大院里，搭个顺路军卡的事太常见了，谁家孩子不是这么蹭车的？
“家属院往那边走。”队长侧了侧身，抬手朝左前方一指，又补了一句，“这个点了，你是谁家的？”
贺瑾腼腆说：“贺立雄家的。”
队长嘴角抽抽，总司令家的孙子。
队长挥了挥手，朝身边一个年轻队员抬了抬下巴：“小刘，你带他过去。天黑路绕，别走岔了。”
贺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了。”
队长已经转身准备继续巡逻了：“大半夜的，让你一个人摸黑走？军区大着呢，走岔了更麻烦。小刘，去。”
小刘应了一声，把手电筒往前面一照：“走吧，贺小同志。”
贺瑾脸上不动声色，跟上小刘的脚步，随口聊了起来：“你们今晚值几个小时的班？”
“八个小时，到天亮换岗。”小刘
贺瑾：“一直走着吗？”
小刘憨憨笑着说：“不是，巡逻一圈后，还是可以休息的，首长说了，天太冷了，喝喝热水，暖暖身体。”
两个人说着话，七拐八拐，几分钟就到了家属院门口。小刘抬手一指：“就这栋，门口有盏灯的。”
贺瑾：“谢谢你。”
贺瑾看着他没有离开，他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理直气壮，抬手敲门，大声喊道
“咚、咚、咚。”
“爷爷，我贺瑾，来看你了。”
勤务员开门：“小瑾，小声点，总司令今晚开会，12点才睡。”
贺瑾：“叔，你去睡，我自己回房间睡觉。”
勤务员：“饿不饿，我给你煮面条。”
贺瑾摇头：“不用，明早给我做饭吃，你赶紧去睡觉，对了，叔，我要吃白米饭。”
“成，我先去睡啦，厨房里有热水。”
贺瑾刷牙洗完脚，就回到房间，这个房间常年有春夏秋冬的被子，就是专门让人住的，不管是客人，部下，儿子孙子，都是这间房间，唯一一点，离开的时候，勤务员会洗床单被罩。
贺瑾倒床就睡，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爷爷，贺立雄，正蹲在他床头。
手里举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他的脸。
贺瑾一个激灵，刚要喊，爷爷扣下了扳机。
“咔嗒。”
没响。
枪口弹出一个弹簧，弹簧上绑着一面皱巴巴的小军旗，晃晃悠悠地戳到他鼻尖上。
贺瑾：“……”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火气蹭地窜上脑门：“爷爷！你把我的柯尔特M1911改成这样了？你不是说这枪给我吗！”
贺立雄吹胡子瞪眼：“前几天去兵工厂，叫你楚爷爷改的。怎么，不想要？”
“我不要了！”贺瑾用一种遭到了严重背叛的眼神瞪着那面弹簧军旗，“我要的是能打的柯尔特M1911，不是这个……这个痒痒挠！”
“那你换个。”
“勃朗宁M1935。”
贺立雄嗤笑一声：“小瑾呀，你还没资格拿好的。这柯尔特是老子的战利品，当年打老美的时候，老子从老美一个少将手里缴的。他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老子一枪托砸晕了。这枪跟了老子好多年，给你是看你最小、最可怜的份上。”
贺瑾不死心：“那勃朗宁呢？”
“前几天你爹来开会，抢走了。”
“你给我爹实弹枪？！”
贺立雄瞪眼：“老子不是说，枪被你爹抢去的吗？重点是——抢。老子早把枪膛卸了，你爹抱回家的就是个空壳子，一枪都打不响。”
贺瑾嘴角抽了抽，又问：“那54式呢？”
“老子用不惯。老子用51式，那是配枪，人在枪在。你想要，等老子死了再说。”
贺瑾沉默了两秒：“……马卡洛夫PM、托卡列夫TT-33，您有其中一把吧？”
“托卡列夫有。”贺立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说了送你大伯。放心，老子全都卸了膛线。”
贺瑾看着爷爷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面还在晃悠的弹簧军旗，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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