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赢正与沈炼的身影如同两道鬼魅，穿梭在荒野之间。
身后隐约传来犬吠声和追兵的呐喊，但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两人不敢停留，一路奔出十余里，直到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才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停下脚步。
“他们暂时追不上来了。”沈炼单膝跪地，用手掬起河水洗去脸上的血污。月光洒在水面上，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赢正没有答话，只是再次掏出那几封信，借着月色反复端详。他的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信封上那个鲜红的官印——兵部尚书的印鉴，他认得清清楚楚。
“杨博……”赢正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历经三朝，官至兵部尚书，总理边防军务。皇上对他信任有加，甚至将九边重镇的调兵权都交给了他。”
沈炼包扎好伤口，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在辽东这些年，见过太多表面上忠君爱国、背地里卖国求荣的人。只是没想到，连尚书大人也……”
“不对。”赢正忽然摇头，“杨博若是真想投靠女真，何必等到今日？他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要反，早就可以动手。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沈炼一怔：“您的意思是……”
赢正的目光落在信的笔迹上，仔细辨认片刻，瞳孔骤然一缩：“这笔迹，不是杨博的！”
他曾在兵部待过三年，见过杨博的亲笔奏章，对那位老尚书的字体再熟悉不过。眼前这封信的字迹虽然极力模仿杨博的风格，但转折处的力道和收笔的习惯，终究差了三分神韵。
“有人伪造了杨尚书的官印和笔迹，想要栽赃陷害！”赢正豁然开朗，“真正的内鬼，另有其人！”
沈炼面色骤变：“那这位‘九爷’……”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赢正攥紧信件，指节发白，“此人既能拿到兵部尚书的官印仿品，又能调动李如柏这样的边关大将为他所用，背后的势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赢正和沈炼立刻伏低身子，藏入芦苇深处。只见一队骑兵沿着河岸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方才与他们交手的疤脸汉子孙烈。
孙烈勒住马缰，环顾四周，冷声道：“那两个刺客肯定跑不远。给我沿河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十几名骑兵应声散开，举着火把沿河两岸仔细搜寻。
火光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照到芦苇丛。赢正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短刃。沈炼也绷紧了身体，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响。
“什么人？！”孙烈猛然转头，策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骑兵们纷纷跟上，河岸重新陷入黑暗。
赢正和沈炼趁机钻出芦苇丛，沿着河道向下游奔去。直到彻底甩开追兵，两人才瘫坐在一片乱石滩上，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声惨叫……”赢正喘息着问。
沈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应该是有人故意制造动静，替我们引开了追兵。能在那种时候出手相助的，十有八九是锦衣卫留在城外的暗桩。”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沈炼，你在锦衣卫多年，可曾听说过‘九爷’这个称呼？”
沈炼摇了摇头：“从未听过。锦衣卫的情报网遍布天下，但这个代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要么是此人的身份极其隐秘，要么……就是这个代号刚刚启用不久。”
“刚刚启用……”赢正若有所思，“那就说明，这张网还没有完全织成。我们还有机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天快亮了，我们得想办法进城。这些信件必须尽快送到皇上手中，但在那之前，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谁？”
“李成梁。”赢正一字一顿道，“辽东总兵李成梁，是唯一能镇得住李如柏的人。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我们才有胜算。”
沈炼面露难色：“可是李总兵与李如柏同族，万一……”
“我知道。”赢正打断他，“但李成梁戎马一生，对大明忠心耿耿。他或许会包庇族人，但绝不会容忍叛国。赌一把吧。”
天色渐亮，晨雾弥漫。两人整理好衣衫，掩去身上的血迹，朝着沈阳城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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