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数百支火铳在同一时间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与铅弹，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朱雀门前的百步之内，立刻变成了一片由烟雾、血肉与哀嚎组成的死亡地带。
符存审和他麾下那些沙陀勇士们身上的精良铠甲，在面对这种近距离、能够轻易撕开铁片的武器时，显得脆弱不堪。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技艺和冲锋阵型，在这片狭窄的、被提早布满了鹿角和铁蒺藜的死亡区域里，根本无法施展。
不断有人被铅弹击中，惨叫着从马背上栽下。高速旋转的弹丸在他们体内翻滚，造成的创口远比弓箭可怕。中弹的战马也发出凄厉的悲鸣，带着背上的主人疯狂冲撞，将本已混乱的阵型彻底搅乱。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这是一场屠杀。一场由新时代的技术，对旧时代的战法，进行的降维打击。
“撤！全军后撤！快！”
符存审的左肩被一颗流弹擦过，甲片碎裂，鲜血淋漓。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火光和烟雾中垂死挣扎的、无敌的“银枪卫”们，这位晋王麾下最悍勇的将领，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不是在和一支军队作战，他们是在和一个闻所未闻的怪物作战。
他拼死拨转马头，不顾一切的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然而，当他带着不足两百名残兵败将，堪堪退出汉军的射程时，却绝望的发现，在他们来时的官道两翼，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两支黑压压的汉军骑兵，正呈一个巨大的钳形，向他们缓缓包抄而来。
为首的两员大将，一人使双锤，一人使长槊，正是安西大都护府麾下，最擅冲阵的刘金与李敢！
一个精心布置的、环环相扣的包围网，终于在此刻，彻底收紧了。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便宣告结束。
五百银枪卫，除了主将符存审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突出重围，带着一身伤狼狈逃向北方之外，其余四百余骑，尽数被歼灭在了长安城下。他们的尸体、兵器与旗帜，被汉军一一收殓，在朱雀门前，筑起了一座新的、更高的京观。
当长安城上空的黑烟渐渐散去，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这座满目疮痍的古都时，战争，已经结束了。
晋王李存勖处心积虑的雷霆一击，在汉国君臣那更深、更狠的算计之下，被彻底粉碎。
汉王刘澈的龙辇，在数万汉军将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缓缓驶入了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所在的太极宫。
三天后，太极殿前。
一场规模空前的献俘与封赏大典，在这里举行。所有参与此战的文臣武将、坊正里长、乃至普通的百姓民兵，都按功劳大小，得到了应有的封赏。田契、金钱、官职、爵位……刘澈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着他这位新主人的公正与慷慨。
而那些被俘的“飞鹰卫”死士与乱兵头目，则在数万长安军民的注视下，被公开审判，斩首示众。
一赏一罚，一恩一威，让大汉的王法，在这片土地上，迅速的建立了起来。
议政殿内。
刘澈将一份从被俘的“飞鹰卫”头目身上审出的，关于晋王“蛛网”暗杀计划的供词，扔到了赵致远与静安司主事阿布思的面前。
“这个所谓的‘蛛网’，只是李存勖安插在天下各处棋子的一部分。它背后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刘澈的语气很平静，“静安司的战场，不止在关中。朕要你们，在半年之内，将这张网，给朕从里到外，彻底的清理干净。”
“臣，遵旨！”阿布思单膝跪地，声音决然。
赵致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收起了那份供词，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知道，一场真正发生在黑暗里的，属于间谍与刺客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刘澈独自一人，登上了长安城的最高处承天门城楼。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废墟之上，缓慢却顽强的新生着的城市。工地上，降兵们的号子声已经重新响起；田野间，量天司的官吏们，正指挥着百姓开挖新的灌溉水渠；集市上，南来北往的商旅，也开始试探性的重新出现。
丞相谢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王上，关中大局已定。接下来，我们是该整顿兵马，西进陇右，还是东出潼关，与那李嗣源决战于中原？”
刘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了关中，越过了中原，望向了那遥远的北地，望向了那座名为晋阳的城池，望向了那个此时此刻，或许正和自己一样，在棋盘前沉思的对手。
他知道，他与李存勖的这场天下之争，在经历了这场惨烈的“长安之乱”后，已经彻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单纯的兵戈相向已经不足以决出胜负。接下来的，将是国力、民心、制度、乃至君主个人意志的，全方位的比拼。
他拿下了关中，在这场豪赌中，暂时占得了先机。但这，仅仅是开始。
“不急。”许久，刘澈才缓缓的开口，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清晰而坚定。
“先让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好好的喘一口气。”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历经磨难，又终将属于他的万里山河。
“告诉我们的子民，孤来了。大汉，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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