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河极宽,宽得看不见对岸。
河面上,映照出无数星辰。
它们静静地倒映在水中,随着河水的流淌,轻轻摇曳。
周正立在虚空之中,远远望着那条河。
以他此刻的境界,本不该站在这里。
是那枚定神驭道丹将他的神魂暂时提升至假婴之境,那七个悟道蒲团将他送到了大道面前,那片悟道茶让他得以看清原本无法触及的玄妙。
可他依旧渺小。
太阴长河横亘在那里,无始无终,无增无减。
周正静静望着,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王携当初看见的那座山,是何等模样?
他想起王携曾说,那山接天连地,光华万丈。
而眼前这条河,却又是另一番气象。
至阳如山,巍峨挺拔,煌煌不可直视。
太阴如水,幽深浩渺,悠悠不可捉摸。
山有定形,河无常态。
这便是太阴之道。
周正收敛心神,开始向那条河靠近。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心力。
每向前一步,那太阴长河的威压便重一分。
那是源自于大道本身的压迫。
周正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目光始终落在那河面之上。
倒映的星辰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那些星辰的光芒有强有弱。
有的星辰光芒极盛,照得河面一片通明,有的星辰光芒幽微,只在河面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他看见那些星辰的光芒落在河面上时仿佛循着某种规律。
有的落在同一处,汇聚成一片光晕,有的落在远处,独自闪烁。
他看见那些星辰的光芒落入河中之后便随着河水流动。
漂到远处时,那光芒便渐渐淡去,最后融入河水之中,再无痕迹。
周正看着这些,忽然明白了什么。
万千星辰,便是万千意蕴。每一种意蕴,都可通向太阴。
而他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
那颗星辰之中,应藏着他这些年来所悟所感的一切。
虚实之道,欺诈之法,游走于有无之间的那份从容。
若真有这样一颗星辰,它必在那里等着他。
他盘膝坐下,看向河面之上那些星辰。
万千星辰,铺满整片虚空。
大的小的,亮的暗的,远的近的,每一颗都有独特的意蕴流转。
周正的神魂静静立在那里,以自己那缕虚实道韵为引,缓缓向那些星辰探去。
第一颗星辰。
那星辰通体银白,悬于河面高处,光芒清冷孤高。
周正的道韵触及其上的刹那,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神,那寒意之中,有孤高寂寥不与万物为伍的傲然。
这不是他的道。
他收回道韵,转向第二颗。
那星辰光芒内敛温润。
道韵探入时,只觉一股柔和之意将他包裹,那柔和之中,有包容承载,有润物无声的慈悲。
也不是他的道。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那些星辰的意蕴便如同流水一般从他心神之间滑过。
太阴的意蕴太过浩瀚,太过深邃,以他此刻的境界,根本无法细细追寻。
周正闭上眼,散去刻意追寻的念头,任由那些星辰的意蕴从他心神之间流过。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
那些意蕴流过之时,皆如溪水过石,留不下半点痕迹。
周正不急。
他知道,真正的契合强求不来。
一时间,他忽然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盛夏之夜躺在随地铺下的凉席上数星星的日子。
只是这片星空之中,找寻不到闪烁的指示灯,也看不到慢悠悠划过的光点。
但好在,这片星空之中还有流星。
那流星落在周正心神之中,让他微微一颤。
他循着那流星消失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颗极不起眼的星辰。
它光芒黯淡得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可就是那样一颗不起眼的星辰,让周正心中生出一丝亲近。
他迈步向那颗星辰行去。
走得越近,那意蕴便越是清晰。
那意蕴之中,藏着虚实之间流转的玄妙。
有时它在,有时它不在,有时它似在非在。
有时它是真的,有时它是假的,有时它真得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周正静静感受着,嘴角微微一勾。
这便是他要找的。
可就在他伸手想要触及那颗星辰的刹那,一股浩瀚的吸力忽然自太阴长河之中涌来。
那吸力瞬息之间便将他的心神笼罩。
周正只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牵引,向那太阴长河深处坠去。
那吸力之中,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仿佛只要沉入那长河之中,便可与太阴相合,便可触摸那无上大道,便可获得永恒与圆满。
这时,一直关照着万象显化镜的王携忽然出声。
“周正,勿贪!”
周正心头一震,舌下那枚明心丹的药力应念而动,化作一道清凉之意直冲天灵。
那清凉之意所过之处,那股浩瀚的吸引力便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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