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害怕，我没办法面对这个结局。”林馨捂着胸口，声音哽咽，“这里好像有一万根穿心箭，正在刺透我的身体......我不像你那么勇敢，也不如你坚强，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有多难。”
“你在哪.....”她泣不成声，紧紧抓着对方的袖口。“回来......”
“我真的撑不住了.....不要让我一个人......求求你.....”
她的宁芊没有回答。
哪怕是在梦里。
没有人再像过去那样亲吻自己的额头，温柔地说一切都有她在。然后挺身而出，把一切沟壑跨过，把所有高山扛起。
林馨的超人不见了，只剩下她被赤裸裸的现实压垮。
“要是你没回来，我就去死。”
海风咸，眼泪酸涩，她靠在这个哑巴恋人的身旁，心却感到无尽的孤独。
“林馨。”
她猛然抬头，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宁芊的双唇似乎在翕动。
“林馨。”
林馨眼睛红红的，无比期待地看着这张脸，等着她说出些什么。
”——林馨！“
巨大的呼唤声在耳畔炸开，震得她浑身抖动。
这时悲伤的女人才发现，平静的海面不知何时翻起海啸，铺天盖地而来，连高悬的太阳都被熄灭。
宁芊紧抓着她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瞪大了双眼冲着自己咆哮。
“——醒醒！”
她忽然感到巨大的恐慌正向着自己袭来，让天倾，令地覆。
林馨睁开眼，明亮的光从角落刺进眼睛，将沙滩与海啸化成白色的余晖。
她张大了嘴，心脏剧烈震动，盯着上方烟雾报警器的红点，呆滞了许久。
直到身体恢复知觉，感受到肩膀上似乎有双手在轻轻摇晃。
“你没事吧？怎么了？一直在哭。”
林馨眼球缓慢转动，适应着光线。那张模糊的五官渐渐成型，一张满脸胡茬的脸出现在边缘，眼皮肿得几乎看不见瞳孔。
“老张？”她的声音仍旧沙哑，像九十岁还得了咽炎的老人，“老张....？”
“是我，林馨，我在这呢。”张劲扶着她从床铺上坐起身，靠在塑料的护板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旁边吊瓶上牵引的线。
“这是哪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洁白的被褥，鼻腔内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
张劲将刻度表上的流速调慢了些，给她递来一瓶拧开的水。
“一个诊所，解英带我们来的，你忘了么？”
林馨抓着那瓶农夫山泉，停在嘴边没有喝，过了好几秒后，才梦醒似的默默点了点头。
她虚弱的举起右手，注意到自己正打着吊瓶。
随后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激动，手抖得不成样子，那瓶水一下掉在被褥上，打湿了一大片。
“大家呢？！”林馨疯了似的问，抓着老张的胳膊，脸色变得惨白，“大家怎么样了？！”
指甲掐进肉里，老张有些吃痛地皱起眉，但没有挣开，只是轻轻拍了拍林馨的手背。“都活下来了，别激动、别激动，昨晚都救回来了。”
林馨呆呆地看着他，反应过来时，脸上顿时绽开夸张的笑容，不敢置信地又让老张重新说一遍。
听到老张肯定的话语，她突然像个孩子似的欢欣鼓舞起来，使劲拍着身前湿漉漉的床被。手背上的针头被挣脱，血四处飞溅却也毫不在乎。
“欸欸！”老张一把按住了她乱舞的手臂，“针掉了！别乱动！”
可林馨哪还顾得上这些，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踩着冰冷的瓷砖就要冲出房间。
还没走两步，一股虚弱的感觉便爬满了膝盖，脚下仿佛是一片柔软的棉花，让她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哎呦，你别下床啊。”老张快步走来扶起了她，担忧地看着这个异常兴奋的女人，“先止住血啊，你身体还太虚弱，别动了。”
林馨喘着气，抓着老张的手臂吃力地爬起，四肢好似面条似的耷拉着，完全使不上力。“她们在哪？她们在哪？带我去看看！”
“就在隔壁，你别激动.....”他把林馨强行扶回了床上，嘱咐她坐好不许动，随即跑到房间门口，“医生！医生！针掉了！来人！”
有人循声走来，从老张身旁进入房间，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黑色衬衫。
扎着马尾的女人扶了下黑框眼镜，将手中抓着的一板药塞入口袋，皱眉来到了吊瓶旁，“搞什么？你们知道现在这些东西多难弄嘛！”
她有些粗暴的抓起林馨的手腕，看着流血不止的针孔，不满地瞪了一眼，“等着吧，我去拿棉花签来，真不让人省心。”
女人转身的瞬间，手臂却被林馨一把拽住。
“医生，您是.....齐医生吧。”
她瞥向林馨紧抓的手，掰开指节退后了半步，“我是，怎么了？”
林馨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无理，缩回手，略有些歉意的点头，“那个.....我的其他同伴怎么样了？李倩、魏礼、欧阳灵......”
“停。”齐医生干脆了当地打断了她，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冷冷开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昨晚经过抢救，都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你的病情和另外几个小姑娘都较轻，就是单纯的吸入了什么导致中毒。有个刀伤的失血太多，幸好解英和我们这的一个人血型对的上，也算是有惊无险。”
听到这，林馨深深松了口气，心口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甚至有些飘飘然的轻快感。
“只是......”齐医生忽然话锋一转，有些犹豫地顿住。
“只是什么？”林馨的心咯噔一声，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有一位老人......”她轻声叹息，“缺氧太久，体质又过于虚弱，我们尽力了。”
耳边的话语变得失真，在林馨的颅骨内闷闷地回荡，却又仿佛震耳欲聋。
她双手捂住脸颊，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围绕着大脑，让林馨想要呕吐。
“颅脑损坏严重，他可能......以后都一直会这样了。”
医生说完，似是也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临走前将帘子轻轻拉上，转头离开了这个简陋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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