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燕离仿佛听见了这句话。
他握刀的手，紧了一紧，那双深蓝的眼底，掠过一片几不可察的水光，旋即，又被一片沉静的杀意，压了下去。
……
可就在这方台上，杀得淋漓痛快的同时——
台外的真实战场，正一寸一寸，滑向地狱。
花火走了。
她那道压着满城战意的红影，进了幕布，便再没在城头出现。
“各位云海间之人......我云海所有牺牲的刀客...
“随我，开弩！”
“把这个满是疮痍的牢笼，给撕开一道裂口！！”
而燕离将军那股镇得住人心的气，也随着台上这场大战，被牢牢牵在了那方天地里。
城外那十万尸潮，像是嗅到了什么。
轰——！！
最外圈那道由觉醒的云海间守卫们死死撑着的人墙，终于，被尸潮硬生生，撕开了。
“缺口——！东边的缺口破了——！”
一个守卫嘶吼着扑上去补位，转眼就被三只僵尸拖进了尸群。
胖工匠抡着大锤，一锤砸翻一只扑上来的尸怪，自己后背又被狠狠挠开一道血口。
他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缩在塔身边的妇孺，咬着牙，又顶了上去。
“云海间的儿郎——！”
他嘶吼着，声音里却带上了哭腔，“守住！都给老子守住——！”
可这一回，光靠一股血气，撑不住了。
尸潮太多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撕开的缺口里，潮水般往里灌。一道人墙倒下，下一道，转眼又被冲垮。塔下最外的那一圈，被尸潮咬得一寸一寸地塌。
惨叫声，从城里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开。
一个刚想起自己是云海间守卫的汉子，被两只僵尸扑倒在地。他一只手死死掐着尸怪的脖子，另一只手，把身边那个吓懵的少年，狠狠往塔的方向推了一把。
“往里走——！别管我——！”
他的话还没喊完，就被淹没在了那片黑里。
一个白发的婆婆走不动了，瘫坐在血泥里。
她身边那个半大的娃娃，扑过去想拉她，却怎么也拉不动，急得放声大哭。
“婆婆起来！婆婆——！”
几个尸怪，已经朝那一老一小，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一柄断矛横扫过来，把那几只尸怪砸了出去。
一个独眼的老兵挡在了两人身前，断矛舞得密不透风。
“哭啥！”他嘶吼着，自己声音也在抖，“将军说了，要带咱们出去！谁也不许，倒在这儿——！”
可他能挡得住一时，挡不住四面八方。
这座城，像一头被千万只虫豸啃噬的困兽，浑身是血，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调查局里，星见雅死死盯着那条重新疯涨的伤亡曲线，指节捏得发白。
“.......”她声音发紧，“这道防线，撑不了多久了。”
“快了。”青衣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塔顶那架亮成一轮小日头的神器上，“就看那一矢，和这座城，谁，更快一步。”
【“求求了……让那一矢，快点出来吧……”】
【“他们用命，撑到现在了……别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啊……”】
【“防线破了——！”】
【“没有花火压着，没有将军在城里，他们……他们撑不住了……”】
【“快啊！弩呢？！那架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
就在这满城绝望即将再次崩堤的一刻——
嗡——
塔顶。
那架被满城人用命喂了一天一夜、已神化为神器的贯月弩，在这满城的血与不肯退的战意里，神辉终于彻底圆满！
纯白的清辉，盛到了极处，矢锋上那道凝成实质的光，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它到了能击发那破笼一矢的，临界。
可满城的人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架神器，太重了。
重到花火之前那两矢，都只是勉强催动的半成品——一矢未神化、一矢靠的是叙诡借力。真正要把这尊神器完整地拉开、把那一矢送上九天，需要的，是它认下的、真正的主人。
调查局里，星见雅猛地睁开眼。
“这架弩……”她声音发紧，“是云海间的镇脉之器。能完整操控它的——”
“只有云海间的将军。”青衣接道。
千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个站上塔顶、缓缓握住弩臂的，宝蓝眼睛的孩子身上。
小云。
或者说，塔下的这一个，燕离。
他重伤的身子还在淌血，可那双深蓝的眼睛里，是一片久违的、属于将军的沉静。
他一手，按上了那架神器的弩臂。
神器贯月弩，在他掌心之下，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欢悦的轻鸣。
它认得这只手。
它等这只手，等了九百九十八轮。
满城屏息。
台上，那场大战，也到了将军提刀、要一击定胜负的关口。
一个燕离，在幕布之内，提刀，要斩落那团死神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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