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单纯依靠材料强度和手工打磨的“器”,这是一套蕴含着严密的运动学与动力学原理的“系统”。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形状、尺寸,都经过精确计算,彼此咬合,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巧儿画得越来越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花七姑悄然递过一块温热的布巾,她也无暇擦拭。
窗外,天色已从浓墨般的漆黑,透出了一丝隐隐的蟹壳青。
当最后一笔标注完成,陈巧儿将笔搁回笔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带着一丝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巨大的精神透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成了?”花七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巧儿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了。她只是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桌上那幅已然完成的、墨迹未干的设计图。
花七姑俯身细看。
纵然全然不解其内在机理,但那严谨到令人窒息的构图,那繁复却有序、充满对称与韵律之美的内部结构,那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标注,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视觉与心智上的冲击。
这绝非鲁大师,乃至当世任何一位工匠所能够想出的东西。它太不同了,不同到近乎……“异类”。
“这……大师他能接受吗?”花七姑的担忧终于说出了口,“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些?”她甚至隐隐有一丝惧怕,这图纸上的造物,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近乎“道”的力量。
陈巧儿疲惫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通过他‘创造’考验的方案。要么极致,要么平庸,没有中间路可走。”
她赌上的,不仅是这次考验的成败,更是鲁大师作为一代匠痴,对真正“巧思”的追求与包容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花七姑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用旁边的空纸覆盖住图纸。
陈巧儿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事已至此,遮掩已无意义。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鲁大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目光首先落在陈巧儿那苍白憔悴、却眼神晶亮的脸上,又扫过桌角那堆积如山的废稿。
“时辰到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视线,最终落到了桌案正中央,那幅刚刚完成的设计图上。
他没有立刻上前,就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起初,他的眼神是惯常的审视,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尝试可能有的宽容与不以为然。
但很快,那份从容凝固了。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倾,脚步不受控制地迈前了几步,靠近桌案。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死死钉在那张剖视图上,沿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线条轨迹移动。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进行着无声而高速的计算与推演。
房间里落针可闻。花七姑紧张得手心冒汗。陈巧儿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鲁大师的脸上,最初的不以为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震惊,乃至……骇然!
他看到了那违背常理、却自成体系的联动结构,他看懂了那将连续动作分解、传递、整合的恐怖效率,他理解了那量化标注背后所代表的、对“精准”的极致追求。
这已经不是“巧思”能形容,这近乎是一种……“道”的显现!是机关术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通往未知领域的路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陈巧儿,那眼神复杂至极,充满了难以置信、探究、狂热,以及一丝被后辈彻底颠覆认知的茫然与冲击。
“这……”他的喉咙似乎有些干涩,声音沙哑,“这是何物?你……你管这叫何名?!”
陈巧儿在他的逼视下,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有力地答道:
“此物,弟子暂命名为——‘十矢连弩机匣’。”
“十矢……连弩……”鲁大师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目光再次垂落,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张纸,更像是在观摩一件绝世瑰宝,或者说,在解读一部来自未知之境的天书。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稳若磐石的大手,似乎想要触摸图纸,指尖却在即将碰触到墨线的瞬间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会玷污了这纸上的精魂。
“妙……妙啊……”他无意识地低语着,声音里带着颤抖,“这蓄力与释放的循环,这齿轮咬合的角度……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他猛地又看向陈巧儿,眼神灼灼,之前的严厉与挑剔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与震撼:“丫头!你……你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这些……这些道理,你从何处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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