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骤起
时值仲夏,女医学堂内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晨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树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本该是书声琅琅的时辰,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流珠刚刚结束一堂关于《瘟疫论》中“戾气”学说的深入讲解,正欲与几位资质出众的学员探讨如何将古人的智慧与现代防疫理念结合,绘春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附在她耳边急促低语:
“县主,大事不好!宫里传来紧急消息,西北边境八百里加急,爆发了大规模时疫!军报上说……情况万分危急,已经……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流珠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边境时疫!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尸横遍野的惨状,是边防线的动摇,是可能席卷整个王朝的灾难。她立刻挥手示意学员们自习,强作镇定地带着绘春快步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学堂深处、布满了医书和药材标本的书房。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裙裾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异常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关上书房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流珠才急切地追问:“具体什么情况?军报上还说了什么?疫情从何而起?症状如何?”
绘春喘着气,将她从宫里一位交好、负责传递消息的太监那里,费尽心思、甚至许下重诺才打听到的消息,尽可能详细地转述:“信使是昨夜子时闯宫递的军报,据说浑身尘土,嘴唇干裂渗血,骑乘的快马到了宫门口就直接口吐白沫倒毙了。军报密封火漆,直送御前。陛下连夜召见了枢密院和太医院的主官……听那太监偷偷透露,疫情来得极其凶猛,染病的将士先是突发高烧,寒战不止,随后呕吐物中带血,身上出现紫黑色的瘀斑,军中医药官用尽了法子,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针灸也收效甚微,死亡人数每天都在翻着跟头往上涨……不止是戍边的兵士,连随军的民夫、骡马,乃至边境几个城镇的百姓也大面积染病。军营里人心惶惶,谣传是上天降罚,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营啸和逃兵事件。更可怕的是,疫情正沿着主要的商道和河流,有向内地蔓延的趋势!陛下在乾清宫当场震怒,据说砸了心爱的端砚,严令太医院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出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并即刻选派得力太医,携带充足药材,星夜兼程,赶赴疫区!陛下下了死命令……若有延误,或处置不力,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流珠听着绘春的叙述,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她能想象出边境此刻是何等的人间地狱。西北苦寒之地,本就缺医少药,环境恶劣,卫生条件极差,疫情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成千上万的将士和百姓在痛苦中挣扎、死去,边境防线可能因此崩溃,外敌若趁机入侵……她不敢再想下去。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在她焦虑的心中顽强地升起,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这无疑是巨大的危机,却也是她一直等待的,将系统化、科学化的防疫理念付诸大规模实践,并以此证明其价值,挽救无数生命的绝佳机会。她的“防疫研习所”刚刚草创,诸多设想尚未得到验证,若能借此契机,将隔离、消毒、分类救治等一套完整的流程在真正的疫情中应用并取得成功,那么未来推广医学改革、提升女子医者地位的道路,或许会顺畅许多。这不仅是责任,也是机遇。
她立刻走到那张堆满了书籍和文稿的红木书案前,铺开厚厚一叠质地坚韧的宣纸,挽起袖子,取出上好的徽墨,注入清水,开始用力研磨。墨条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仿佛在为她纷乱的思绪打着节拍。“绘春,你立刻去吩咐外面,就说我感染了风寒,头痛欲裂,需要绝对静养,今日闭门谢客,无论是谁递帖子、谁来访,一律不见!另外,让厨房送些清粥小菜来即可,放在门外,不要打扰我。”
“是,县主,您……您也要当心身体,千万别累垮了。”绘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决然,知道劝不动,只得依言退下,细心地从外面关好了房门,并嘱咐两个可靠的小丫头远远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研墨声和流珠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纷乱的思绪如同整理乱麻般一点点梳理清晰。边境时疫……高烧、寒战、呕吐带血、皮下瘀斑……这符合哪些典籍中记载的疫病特征?《伤寒论》中的“阴阳毒”?《诸病源候论》里的“恶核”?还是《温疫论》中吴又可所描述的,通过口鼻吸入的“戾气”致病?抑或是某种更为凶险、记载不详的“虏疮”、“瘟毒”?西北地势高亢,气候干燥寒冷,昼夜温差极大,这与江南湿热之地的瘟疫在病邪性质、传变规律上又有何不同?边境军民混杂,居住密集,水源可能共用,卫生条件必然堪忧,这又会如何影响疫情的传播速度和范围?军队调动、商旅往来,这些流动的人口会成为新的传播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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