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李斯心智清明，并未被这些初步的成效冲昏头脑。他清楚地知道，十年光阴，对于彻底扭转数百年来列国并立所形成的深厚地域观念、文化差异而言，不过是一瞬。旧的习惯、旧的情感、旧的认知，依然在广袤帝国的肌理深处盘根错节，尤其是在官学力量尚未深入渗透的偏远山村，以及那些与旧贵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家学渊源的阶层之中。儒家、道家等学派的私相授受并未绝迹，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地下，一有合适的时机，这些“异说”仍可能沉渣泛起。文化的融合与思想的统一，是一项远比军事征服和政治改制更为艰难、需以百年计的漫长工程，他李斯，仅仅只是为之奠定了一块基石，开辟了一个方向。
但无论如何，这“十年辛苦见成效”的局面，无疑极大地增强了李斯的信心。它如同一场小规模的验证，证明了他所选择的“以教育植根基、以文法易风俗”的道路是可行的，他所采用的编定教材、广立官学、利诱仕进的方法是有力的。这为他接下来更深入地推进“文化统一”战略，提供了坚实的实践依据和强大的心理支撑。站在这个承前启后的时间节点上，李斯的目光已投向了更远的未来。他期待着下一个十年，乃至二十年、五十年之后，当这一代在《大秦蒙养》声中启蒙、在官学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少年，纷纷加冠成人，充任帝国的吏员、军官、工匠乃至农夫，真正成为社会中坚力量时，彼时的大秦帝国，将会是怎样一番政通人和、万里同风的景象。那或许，才是他理想中，不受刀兵与强权胁持，而由内化于人心的共识所凝聚而成的、真正固若金汤的帝国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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